出差

从都城通往汉南县城的官道上，一群劲装骑士正在策马狂奔，激起一片尘土飞扬。当先两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文子端与高雍侯霍不疑。

只因太子接到汉南县长密报，在汉河南县城有疑似戾帝余党出现，汉南县城位于都城西北，虽人口、经济远不如都城，但因与都城相聚不过百余里，一向被皇家看作护卫都城的重要城邑，是以，太子甚至等不及宣霍不疑入宫，直接去霍府逮人。

彼时霍不疑正穿的花枝招展满面春风地从府内出来，昨夜与程少商的推心置腹让他振奋不已，他正打算好好利用昨夜探来的情报与程少商加深感情，谁知一出门便碰上了前来逮人的太子。太子下马抓住他，简单说了密报之事，霍不疑思索片刻，“依子晟看来，这份密报可靠性很大，阿起可率领黑甲卫协同殿下前往汉南县城进行抓捕。”

太子奇怪道，“你不同孤一同前去？”

霍不疑说的风轻云淡，“子晟还有要事处理，阿起办事一向可靠，殿下不用担心。”

太子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要事？你这要事莫非是去曲陵侯府当女婿？”

霍不疑微微一笑，“承殿下吉言，若有那一日，子晟必将殿下奉为上宾。”说完便转身往马车走去。

太子连忙拉住他，一脸的痛心疾首，“子晟，此事甚是紧要，你乃一国之栋梁，怎可如此儿女情长？！”他见霍不疑依旧不为所动，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子晟，事态紧急，你务必同孤一同前往，程少商那边，晚两天不要紧的，孤答应你，只要办完此事，孤一定鼎力祝你成就好事！”

霍不疑沉吟片刻，只好将梁邱飞留下，将诸事都交托完毕后，才点了一众黑甲卫同太子紧急赶往汉南县城。

一行人一路疾驰，途经驿站也不休息，只是补充清水粮食更换马匹便继续前进，太子几次或委婉或直接地表示可以在路上稍加休息时，霍不疑只是高冷地看着他，“殿下不是说事态紧急吗？况且此等余孽自然是越早抓到越好，万一迟了被他们走脱，殿下难道还要一直拖着臣去抓人？殿下，您可别忘了，臣可是有幼子在家的人。”

太子忍无可忍：“霍不疑，你是不是觉得就你有儿子了不起？”

霍不疑真诚一笑，“这话您可去陛下面前问问。”

霍不疑不愧是沙场常胜将军，最擅杀人诛心，太子不禁默默留下两行清泪，他本不是重欲之人，然而为了完成文帝的抱孙大计，这些日子以来他同府中姬妾酣战数百回合，补药也吃了不少，老命都差点搭上却迟迟不见结果，文帝每每提及安乐便眉目舒展，心情颇好，连带着对霍不疑都和颜悦色起来，他多说几句话文帝都会露出一副不耐之色，嫌他打扰了自己与安乐的天伦之乐。

“……”想想文帝那有孙万事足的模样，太子怂了，只好忿忿然打起精神继续前进。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赶在日落前抵达了汉南县城。

为了避人耳目，一行人在城外便换成了普通百姓的衣服，霍不疑、太子和梁邱起分别带领三队人马，分散进入城内。一个时辰后，三拨人马分别从县衙后院翻墙进入，汉南县长柳庭之早已等候在内。一天的奔波劳累，可把太子累得够呛，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他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而霍不疑并没有给他太多休息的时间，连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只是简单同柳庭之报上名号，便开始布局如何尽快抓捕戾帝余党。

太子几次想插嘴说今日长途跋涉一天了，好歹喝口热茶吃口热饭稍作休息再行公务，可是烛光跳跃，在霍不疑冷峻的脸上打下一大片阴影，他转头望向太子，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有一片漠然，“殿下，怎么了？”

太子没来由的心虚起来，连忙支吾道，“孤是想说，子晟所想与孤相同，此事还得尽快，不要走漏了风声。”

霍不疑点头，立即开始分派人手。黑甲卫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抓捕人犯更是讲究一个快狠准，是以第三日的夜间，便将潜藏在县城一户偏僻民居中的戾帝余党一举抓获。

太子看着一众罪犯，很是满意：“不愧是子晟，效率之高，孤甚是满意。”

霍不疑谦和一笑：“殿下，臣还可以更高效。”于是又拉着太子连夜突击审讯罪犯，直到第四日清晨，一切尘埃落定，太子这才伸了个懒腰，将心放下来：“子晟辛苦了，先行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再赶回都城。”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一下，哪怕是席地而眠也好——再这么折腾下去，他真怕自己英年早逝。

霍不疑却拒绝了：“殿下，此等重犯怎能滞留在此，若是出了变故便不好了，我们还是立刻启程回都禀告陛下方才稳妥。”

太子叹气：“子晟，有你可真是孤的福气。”

霍不疑客气道：“殿下谬赞了，若是不早些为陛下生个大孙，只怕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太子泪流满面，只能默默跟着大部队又踏上了返回都城的道路。

官道上，众人行了大半日，骑在马上的太子脸色晦暗，满脸倦容，眼底一片乌青。他看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霍不疑，“子晟，咱们这趟原本说怎么也要七八天，十来天的，如今四天就可以提前回都了，你就不能高兴点？”

霍不疑默然不语，梁邱起见他兀自出神，便道，“少主公，按照我们现在的行程，大概明日上午便可到都城了。”

霍不疑嗯了一声，强自打起精神，吩咐道，“阿起，跟兄弟们说一声，打起精神，不可松懈，待回到都城再好好休息。”

梁邱起领命而去，霍不疑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太子叹了口气，心下暗道这次还是自己冲动了，下次怎么着也要把那母子俩绑一个才敢找霍不疑，不然自己非要累死不可。

霍不疑归心似箭，天刚蒙蒙亮便急着上路，一行人一路风驰电掣，终是赶在上午时便提前回到了都城，太子的车驾在城门等候。梁邱起将犯人带去廷尉府，霍不疑则与太子直接换乘马车进了皇宫。

太子的马车虽没有霍不疑的那般宽大，但也足有普通马车的一倍多大，两人在马车内简单梳洗过后，重新换上干净衣服时，太子这才发现霍不疑肩膀上不知何时受了伤，在白色的里衣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太子皱眉，“子晟，你何时受的伤，孤怎么不知道？”

霍不疑淡然道，“前日抓捕人犯时被砍的，无妨，区区刀伤耳。”

太子着急道，“你怎么不早说！你不处理一下，万一伤势加重可怎么办？”他说着便捞起车帘，“来人，唤医者来——”

“殿下——”霍不疑却伸手阻止了他，“子晟上阵时受过比这更凶险、更严重的伤势，这点小伤实在不足挂齿。我们还是不要耽搁，尽早进宫禀报陛下才是。”太子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只好作罢。

两人到了永乐宫，却没见到文帝，一旁值守的宫娥道，“今日程四娘子带着霍小侯爷进宫请安，陛下同越皇后此刻都在长秋宫呢。”

太子同霍不疑对视一眼，两人便默契地往长秋宫而去，太子只觉霍不疑越走越快，脚下似生了个风火轮一般，几乎快把他甩到身后。太子这几日都不曾休息好，连番赶路更是让他疲倦至极，只好一边追赶霍不疑一边无奈道，“子晟，永乐宫与长秋宫之间，就这么点距离，你再快也不差这么点时间的。”霍不疑并不与他争辩，只是疾步前行。

两人到了长秋宫门口，曹成远远便瞧见他俩，连忙一路小跑过来，“老奴见过太子殿下、高雍侯。”

太子点点头，“父皇、母后可在殿内？”

殿内突然传来文帝的大笑声，曹成满脸堆笑，“可不是，陛下这会儿正同霍小侯爷在玩闹呢，太子殿下、高雍侯，请随老奴来。”

太子转头刚要招呼霍不疑，身边一道人影闪过，霍不疑早已迫不及待往内殿走去，太子暗骂一声没出息，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