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的复仇

文帝最近的心情很好，盖因安乐的到来，大大抚慰了他那颗急于想做大父的心。以至于最近他看万松柏都顺眼了不少，毕竟大家都是做大父的人嘛。不过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仇还是不能不报的，是以他日日盘算着，得尽早找个日子把这些年因为没有孙子所受的窝囊气都给找回来。

这日朝堂上，谏议大夫刘赦道，“陛下，臣有本要参。”

文帝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很是意兴阑珊，“又有何事？”

刘赦道，“高雍侯霍不疑，于上月初九，擅自带领近百名黑甲卫入郦县恐吓百姓，在当地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臣请陛下治霍不疑治军不严之罪。”

“哦？”文帝看向一旁端坐的霍不疑，“子晟，可有此事？”

霍不疑淡淡开口，“回陛下，确有此事。”他看向刘赦，“只因那几家人的孩子，联合起来欺负邻居家的幼子，那孩子乖巧懂事，受了委屈不愿告诉家里人，臣知道后便带领黑甲卫前去为那孩子撑腰。”

刘赦冷哼道，“我竟不知高雍侯是如此古道热肠之人，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竟也值得高雍侯如此兴师动众！”

文帝却来了精神，“邻居家的孩子？快详细说说！”郦县？幼子？听着十分耳熟啊，莫非那日子晟调兵入城便是为了此事？

霍不疑见文帝那副样子，哪能不知他的目的，只能无奈道，“是……曲陵侯程家。”

文帝明白了，他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养子，大声道：“噢，是程家啊，那就难怪了，这些孩子好的不学，竟然合起伙来欺负邻家的幼子，哼，真是让人不齿，简直可恶！此事确是情有可原，子晟啊，你做的不错！”

刘赦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皇帝陛下居然就此便将事情轻轻略过，“陛下，臣……”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样吧！”文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转而颇有兴味地盯着殿下众臣，“众位爱卿啊，你们平时不是最爱聊自家的孙儿孙女嘛，今日横竖也没什么要事了，来来来，都说说，”文帝心中激动不已，来了来了，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来了，想到此处，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就从万爱卿开始吧。”

万松柏心中叫苦不迭，自从新年前的最后一次朝会结束后，自己向几个同僚吹嘘自己的孙子时，被正要下朝的文帝听见了，以“不知所谓、不成体统，区区小事也好意思拿到殿前吹嘘”为由罚了半个月俸禄后，他便老实了许多，回家后又被自家老母教训了一顿，吓得他连新年都过的战战兢兢。他实在猜不出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苦哈哈道，“微臣不敢，朝堂之上，自是要说国家大事，微臣怎敢将区区小事拿来扰了陛下及各位同僚的耳。”

文帝却摸着胡子笑眯眯道，“无妨，无妨，反正今日该说的事也说的差不多了，你便说说你那大孙，现在几岁了？识得几个字、背的几首诗了？”

万松柏战战兢兢道，“这个，臣的大孙这个月刚满四岁，如今识得约五十个字，可背八首诗了。”

文帝撇撇嘴，有些不屑，“噢，才会背八首啊，”他又转向太仓令张禄通，“张爱卿，来来来，说说你家的。”

张禄通也是一头雾水，只得老实道，“回陛下，臣的两个孙子都不成器，如今一个七岁一个六岁，也只能识得百余个字，背得十余首诗。“

刘赦犹不死心，试图插嘴，“陛下，高雍侯他……”

文帝不耐地打断他，“烦不烦啊你！今日不要说那些扫兴的事！来来来，咱们接着说，你来……”文帝又把其余人都问了一遍，结果自然是比安乐小或年岁相当的，不如安乐，比安乐大的，他又觉得等安乐大些了，自是要比你们强上许多的。

最后，文帝决定抛砖引玉，他咳嗽两声，“曲陵侯程始家有个叫安乐的孙儿，你们都知道吧？”他环视底下众臣，努力作出一副“朕同此子不熟，朕只是个路人”的样子，得意洋洋道，“朕前些日子偶然见了，长得十分可爱还天资聪颖，一张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地，也是刚满四岁，却已经认得两百多个字，会背十六首诗了！哎哟，长得也壮实，”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这么高，敦实的很，朕差点没抱起来，哈哈哈哈！”

除去在文帝回都当日见过安乐的几个臣子知道内情以外，其余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孩子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讨文帝欢心。

霍不疑适时接口道，“陛下，您说的这个安乐就是微臣那日帮忙出头的孩子。”

文帝“恍然大悟”道：“就是他啊！难怪朕一见这孩子便觉得十分投缘，甚是喜欢！”他咳嗽一声，将眼神瞟向霍不疑，霍不疑心下无奈又好笑，面上却一脸恭敬道，“这个孩子既然与陛下如此投缘，不如将他认作干孙，也算一桩美事。”

文帝故作犹豫地看向众人，“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见无人回答，文帝又将眼神便瞥向一边端坐的太子，“嗯？”

太子近日为着文帝的生孙大计，颇费了些心力与体力在府内姬妾身上，早已是身心俱疲，此刻接收到文帝的眼神，倍感心累之余也只得干巴巴道，“父皇英明，此子如此聪明可爱，若是加以培养，日后定如子晟一般，成为我朝栋梁之材。”其余诸人一见太子开口了，也纷纷附和。

“好好好，朕也是有皇孙的人了，哈哈哈！”文帝龙颜大悦，立即吩咐曹成拟旨备礼尽快送往曲陵侯府，曹成领命而去。看着朝臣们一副呆滞的模样，文帝自觉出了一口恶气，十分满意，这才背着手优哉游哉地下朝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

全程目睹并被迫参与了自家老父幼稚行为的太子和霍不疑互看一眼，两人都无奈摇头，起身走出大殿，行至一半，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高雍侯请留步。”

霍不疑回过头，看了来人一眼，“袁大人。”

袁慎走上前来，对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

太子点点头，“你二人慢慢聊，孤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便捂着腰慢慢往外走去，文帝的任务还未完成，他今日还要赶早回府一战。

两人目送着太子孤绝的背影慢慢远去，袁慎这才转身，上下打量霍不疑，“都说西北苦寒之地，高雍侯此次回来却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看来是有好事临门了。”

霍不疑斜乜他一眼，“袁大人觉得，何为好事？”

袁慎看着他，“譬如……在郦县碰到了少商？”

霍不疑微笑道，“若这样说，那确实是好事临门——前些日子本侯亲自护送宣皇后一行人回都，少商亦在其中。”

袁慎激动道，“你果然碰到她了，她如今过的如何？”

霍不疑轻哼一声，“自是很好，不过这就不劳袁大人费心了。回都的这一路上，少商可是对本侯嘘寒问暖，甚是关心，就连吃个糕点也要特意亲手递给本侯一份，生怕本侯饿着了。”

袁慎哂笑道：“少商当日与你闹得那般惨烈，她会待你如此好？高雍侯莫不是在诓骗袁某？”

霍不疑负手看着前方，不屑道：“本侯与少商之间纠纠缠缠难舍难分，其中有多少情意、羁绊，袁大人一个外人又怎会明白？”他怜悯地看着袁慎，“袁大人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都城这么多小女娘，还是趁早择门好亲事，莫要在少商身上空费光阴了。否则待日后少商与本侯之子成亲之日，或许袁大人还要孤身一人前来赴宴，那岂不是太过凄惨？”

“霍不疑，你竟然还妄想着与少商成婚生子？我看你是被少商拒绝之后犯了癔症了，简直滑稽可笑。”袁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霍不疑，只觉此人果然越发疯癫了，

霍不疑淡淡一笑，“是吗？你若说是那就是吧。”说完转身往殿外走去。

袁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