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晚上七点。
刘耀文站在玄关,鞋都没来得及换。
温以凡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没动过,一杯喝了一半。

耀文。刘叔叔在书房等你。
刘耀文没看她。径直往里走。

你爸说,让你先吃饭。
不饿。


那我在外面等你。
书房门关上了。
刘父坐在红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坐。
刘耀文站着。
你说你知道宋亚轩的事。


先坐。
我站着就行。

刘父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晚上。是不是要去找你?
刘耀文眼神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晚他先来找的我。
什么?


晚上九点。他按门铃。我开的门。
刘耀文不说话。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刘叔叔,我需要一笔钱。可以给你打欠条。”
不可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妈妈病了。急需二十万。
刘耀文拳头攥紧。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妈的事。


因为他来找的是我。不是你。
刘父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推到桌面上。
刘耀文低头看。是一张收据。日期是三年前。付款方签名:刘建国。金额:二十万。收款方:南城医院透析科。
你给了。


给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你会希望我帮他。
刘耀文盯着那张收据。
然后呢。


然后他拿了钱。第二天人就没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最好的朋友来找我借钱。然后跑了。
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刘耀文答不上来。

耀文。有些事,我本不想说。
说。


他走之后。我让人查了他的账户。
你查他?


我不该查吗?他拿了我二十万。
刘父又抽出一张纸。银行流水。

他离开后第三天。他的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谁转的。


一家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不止找了我一个人。
刘耀文盯着流水单。手指关节咔咔响。
他现在回来了。


我知道。
你让人监视他。


不是监视。是保护你。
不用你保护。


耀文——
那五十万。他用来干什么了。


不知道。账户第二天就清空了。
刘耀文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
说。


他回来的第二天。我公司账上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一笔八十万的款子。被人动了手脚。
跟他有关?


经手人的账户,跟他三年前收钱的那张卡,是同一家银行的同一家支行。
这不能说明什么。


是不能。所以我在查。
刘父站起来,走到刘耀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恨他。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让你想清楚。他这次回来,到底为了什么。
刘耀文没说话。

温以凡那边——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直在帮我查。那笔八十万的账,就是她发现的。
刘耀文猛地转头。
你让温以凡查宋亚轩?


她主动提的。她说她认识银行的人。
你——


耀文。温家跟我们什么关系,你清楚。
我跟温以凡什么关系都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
刘耀文转身就走。

站住。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红绳。扔了吧
刘耀文的手下意识摸到手腕。红绳藏在衣领里。三年了,绳子的颜色都暗了。
我戴什么,不用你管。

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温以凡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刘耀文出来,笑了笑。

聊完了?
你查宋亚轩。

温以凡笑容没变。

是。
为什么。


刘叔叔让我查的。他说有人可能对公司不利。
你知道他说的“有人”是宋亚轩。


我查之前不知道。查完知道了。
你查到了什么。


你想听真话?
说。


三年前他离开之后。除了那笔五十万。他还跟一个人联系过。
谁。


严浩翔。
刘耀文眼神变了。
严浩翔?


严家那个私生子。跟你爸不对付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他走之后给严浩翔打过电话。通话记录我调出来了。
你凭什么调这些。

温以凡放下茶杯。

耀文。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爸交代的。你要怪,怪他。
刘耀文盯着她看了三秒。
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外面在下雨。不大,但很密。
他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翻到班级群。找到宋亚轩的头像。点开。添加好友。
十秒。通过了。
你在哪。


学校。
说实话。

过了半分钟。

便利店。
地址。


你干嘛。
发。

又是半分钟。

城西。建设路。24小时便利店。
刘耀文拦了车。
四十分钟后。城西。
便利店灯牌亮着。隔着玻璃能看到宋亚轩在理货架。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后背的布料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刘耀文推门进去。门铃叮当响。
宋亚轩回头。

买什么。
严浩翔。

宋亚轩手里的货架标签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

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走之后。给严浩翔打过电话。

宋亚轩看着他。没说话。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通话记录里你的号码。拨出。接通。时长四十七秒。


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温以凡查的。

宋亚轩脸色变了。变得很白。

温以凡……
你认识她。


不认识。
你他妈每次说不认识,反应都比认识还大。

宋亚轩把货架标签捡起来。手在抖。
宋亚轩。你看着我。

宋亚轩抬头。
三年前你走。拿了二十万。接了五十万。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消失了。

现在你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当我是什么。

宋亚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爸让我把红绳扔了。


那你扔了吗。
没有。

所以我他妈现在站在这里问你。

你到底在瞒什么。

便利店很安静。只有冰柜的嗡嗡声。
宋亚轩低下头。把货架标签一张一张码好。

刘耀文。你回去吧。
我不走。


你爸说的没错。我回来确实有事。
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
那我就不走。

宋亚轩看着他。眼睛红了。

你站一夜也没用。
那就站一夜。

宋亚轩把工作服外套脱了。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书包。

我下班了。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宋亚轩没再拒绝。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雨还在下。刘耀文走前面。宋亚轩走后面。隔了两步。
你住哪。


学校后面。老小区。
几号楼。


你干嘛。
知道地方就行。

宋亚轩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宋亚轩停了。

到了。
刘耀文看了一眼。六层老楼。没电梯。外墙皮掉了大半。
几楼。


六楼。
租的?


嗯。
多少钱一个月。


你查户口呢。
我问你多少钱。


八百。
刘耀文皱了皱眉。
城西。八百。六楼。没电梯。


条件挺好的。
宋亚轩。


嗯?
你妈住哪。

宋亚轩僵住了。
雨落在两个人中间。很细。很密。

跟你没关系。
她还在透析吗。

宋亚轩转身往楼里走。
刘耀文没追。站在雨里。
宋亚轩。

宋亚轩停在单元门口。
你妈的事。我可以帮你。

宋亚轩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不用。
我不是可怜你。


那是什么。
是我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瞒着我

宋亚轩慢慢转过身。雨淋在他脸上。他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刘耀文。有些事。你知道了会更难受。
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亚轩没回答。他看了刘耀文很久。

你脖子上的红绳。扔了吧
刘耀文愣了一下。

那是你生日的时候我送的。两块钱。地摊货。

你居然戴了三年。
刘耀文摸了摸那根绳。
你到底——


晚安。
宋亚轩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刘耀文站在雨里。雨越下越密。
他掏出手机。给温以凡发了一条消息。
严浩翔和宋亚轩的通话记录。发我。

秒回。

你要干什么。
发。

半分钟后。一张截图。三年前。号码。四十七秒。
刘耀文存了那张图。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严浩翔的名字。
没拨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灯亮了。
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