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深秋,马上就要入冬了。南方的秋天好像不太明朗,我把夏末不热到冬初微凉的那段时间称作秋天,我所在的城市,很少可以见到枫叶和银杏这样的树种,所以基本上见不到橙黄一片的景象。对我来说,秋天最明显的特征,应该就是各种桂花限定口味的食物出现。
都说“自古逢秋悲寂寥”,我倒认为没有说错,秋天就是一个容易让人伤感的季节,但我却又非常喜欢秋天的天气,温度,阳光,和在秋天盛开的桂花。
我喜欢一些带有桂花的食物,桂花香,却又不腻,沁人心脾。尤其是桂花酒酿,是我每到秋天心心念念的东西。
咖啡店的老板出了桂花酒酿的新品,让我和李四试喝。
“太甜。”“太腻。”“味太重。”……“融合比例不好。”在老板的期待下,李四一次又一次地无情指出了问题所在,老板一次又一次地无奈重新来过。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瞧瞧人老板都要被你说崩溃了。”我看着老板怨念满满地背影,偷偷问李四。
李四抬头看了一眼说道:“没听说过爱迪生发明电灯泡的故事吗?他肯定也希望我可以给出好的建议而不是敷衍他。”
我心里偷偷为老板默哀十分钟,问他:“你说他为什么不用那种商用的桂花糖浆,非要大费周章地自己研究?”
他回答我:“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他是真的很爱做咖啡,很爱做甜品,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事是比研究这些更快乐的,你认为他在失败之后会沮丧,会难过,但实际上他会开心,因为他享受这个研究的过程啊。如果说一下子他就敲定了最终方案,那就是在敷衍,这样他反而会失去乐趣。”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茅塞顿开。”
李四明白我没有懂,无奈地继续说:“跟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你看柯南,如果一下子跳到片尾看凶手,那看过程的时候就会觉得无趣了。”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说话间,老板端上了两杯刚刚研究出来的咖啡。“来来来,快尝看看,这次一定刚刚好。”他期待地看着我们。
李四和我都拿起来,抿了一小口,随后两个人都两眼放光。
“恭喜你,终于研究出来了。桂花味不浓不淡刚刚好,甜度适中,最神奇的是回味有很清新的桂花味。”李四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我狂点头,表示赞同:“对啊对啊,回味的这股桂花香味好神奇啊,怎么做的?”
老板把头高高扬起,骄傲又神秘地说:“这可是我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成果,怎么能告诉你们,我这就更新菜单去哈哈哈哈。”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回吧台了。
“看上去有人又要高兴好一阵咯,说不定晚上做梦都会笑醒。”李四看着老板的背影。
“真的好香啊。我现在突然好想看见桂花,就是不知道哪里有。”我拿着咖啡杯出神。
“桂花?你喜欢桂花吗?”李四问我。
“对啊,小小的,一簇一簇的,闻起来很香,但不刺鼻,看起来很漂亮,但不会华丽得抢别人风头。”我回答。
“真巧,跟我走。”李四站起身来示意我跟他离开。
我猜想,他会不会是要带我去看桂花?我站起身,跟着他出了咖啡店。
“我们去哪里啊?为什么不骑车?”我小跑跟上他。
“我带你去看桂花。”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还围了围巾,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回头笑着看我。
我有些发愣,赶上他的步伐。
他带着我穿过街道,绕到了古城里的小巷,弯弯绕绕,走了有十几分钟,来到了一处老房子前。
“好香啊!”我停住脚步就闻到一阵花香。
他拉着我跟他往里走。
“诶诶!等等!这样不算私闯民宅吗?”我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宇桐来啦?”我们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有询问声从里屋传出来。
听上去说话的应该是个奶奶,虽然可以分辨出年纪不小,但从语气和音量中可以听得出中气十足,说话的人应该是身体硬朗的老人。
“是我,奶奶。”他回答道。
“宇桐?你叫宇桐?”我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
他回答:“是,我叫宇桐,我姓陈,陈宇桐。”
我又喃喃念了一遍:“陈宇桐。”
我们说话的间隙,屋里人就走了出来。是陈宇桐的奶奶,穿着一件很中式风的改良旗袍装,和蔼可亲,齐耳短发,丝丝如银。
陈宇桐走上前去,拉住陈奶奶的手:“奶奶,我来看你了。”
“臭小子,你不是上午刚刚来摘过花吗?怎么?店里不够用吗?诶?这个是?”陈奶奶注意到了陈宇桐身后有个人正局促地站着。
“陈奶奶你好,我叫黄雨萱,是宇桐的朋友。”我笑着向她做自我介绍。
“原来是黄雨萱。”陈宇桐看着我笑,露出了一种计谋得逞后窃喜的表情。
“好好好,好乖的闺女,你们这是……”陈奶奶正要发问,却被陈宇桐打断。
“奶奶,我带她来看花,最近不是桂花开的正好吗?”陈宇桐搭住陈奶奶的肩。
陈奶奶拉住我的手拍了拍说:“对对对,开的可漂亮了,快让宇桐带你去看。”
陈宇桐拉着我,绕过屋子,径直来到了后院。
一进院子,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明明前院才是一户的代表,是展露给外人看的地方,但是刚刚看前院也只是平平无奇,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后院可跟前院大为不同,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院子不大,有一处用葡萄架搭起来的小棚子,棚子下放着一把摇椅,一小张方桌,方桌上是茶具,水果,和一些老中式的点心。院子里载着几颗很大的桂花树,因为树大院小,所以整个院子看上去好像被桂花树圈围起来,金黄一片。
恰好这时,有一阵风吹过。有几处桂花零零落落地掉了下来,霎时间满院子都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你看呆了?”陈宇桐看着我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觉得格外好笑。
我走到树下:“我没见过这么多桂花,陈奶奶秋天的时候在这里泡茶赏花肯定很惬意。”
“对啊,我和奶奶都很喜欢桂花,这些桂花树都是我们一起照料的,为的就是它秋天开花的这一刻。奶奶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栽花种树,赏花乘凉喝茶,很诗情画意对吧?老严……哦就是咖啡店的老板,他今天做咖啡用的桂花都是我今天早上在这里新鲜采的。”陈宇桐说。
我呆呆地看着满树黄澄澄的桂花,没有发现,有几簇花瓣掉落在我的肩上,陈宇桐站在我的身边,轻轻地替我扫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