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千肆凉执意放弃治疗，办理出院手续时，态度坚决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医生无奈，只能开了缓解症状的药物，再三叮嘱日常注意事项，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离开医院。

宫侑和宫治全程沉默地跟在身后，一路送她回到巷口，两人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她苍白麻木的侧脸，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慢悠悠地推开自家院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随即，院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

宫侑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平日里总是挂着张扬笑意的脸，此刻沉得厉害：“她就打算……这么一个人扛着？”

“她不想接受治疗，我们也没法强迫。”宫治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上，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担忧，丝毫没有散去。

那天之后，两人归家时，依旧会下意识看向隔壁院子，只是千肆凉再也没有坐过摇椅，院门大多时候紧闭着，偶尔敞开，也只剩空荡荡的藤椅，再也没有那道安静的身影。

训练时，宫侑总会莫名分神，脑海里反复浮现她倒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模样，还有病床上那句决绝的“我放弃治疗”。

他和宫治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可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个陌生的少女，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只是隔壁无关紧要的路人。

次日傍晚，训练结束回家，宫治路过便利店时，走了进去，买了温热的粥和几份软糯的点心，都是易消化、不用费力咀嚼的食物。

宫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没有多说，默默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到了千肆凉家院门口。

犹豫片刻，宫治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很轻，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许久，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隙，千肆凉虚弱的脸露了出来，眼神空洞，看到门外的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声音沙哑：“有事吗？”

“这个……你拿着。”宫治将手里的食袋递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生病适合吃点软的。”

宫侑站在一旁，挠了挠头，难得有些局促，别过脸小声补充：“反正也买多了，你别多想。”

千肆凉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了看眼前两个眉眼带着担忧的少年，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接。

她自从来到兵库县后，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

“不用了，谢谢你们，昨天的事，麻烦你们了。”她轻声拒绝，想要关上房门。

“喂！你就算不治疗，也不能不好好吃饭吧！”宫侑见状，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一个人在家，连动都费劲，怎么照顾自己！”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千肆凉的处境。

她发病后身体愈发虚弱，四肢时常僵硬无力，连起身做饭都成了奢望，这两天大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硬扛，可这些狼狈，她从不想被外人看见。

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宫治轻轻拉了拉宫侑的衣袖，随即看向千肆凉，语气放得更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顺路带的，你收下。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说。”

两人的眼神太过真诚，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担心。

千肆凉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温度的食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宫治的手，她飞快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靠着房门，她抱着温热的食袋，眼眶微微泛红。

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暖意，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从那天起，宫侑和宫治便多了一个习惯。

每天训练结束，总会顺路带些温热的饭菜、软糯的点心，或是医生叮嘱的温水、常用物品，轻轻放在千肆凉的院门口，敲一下门，不等她出来，便转身离开。

偶尔，院门敞开，能看到她坐在窗边，不再是之前毫无生气的模样，会静静看着窗外，看到他们路过时，会轻轻点头示意。

起初，彼此依旧没什么交流，大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点头，可原本陌生的距离，却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默默关心里，慢慢拉近。

周末，宫侑和宫治没有训练，在家帮忙做完家务，宫治煮了清淡的蔬菜汤，装在保温桶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走到了隔壁。

这一次，千肆凉没有关门，而是让他进了屋。

屋子里很安静，收拾得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却并不难闻。

千肆凉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毛毯，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医院时好了些许。

宫治将保温桶放在桌上，默默拿出碗，盛出温热的汤，递到她面前。

“慢慢喝，不烫。”

千肆凉接过碗，指尖有些颤抖，喝汤的动作很慢，很轻。

宫治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探她的病情，没有追问她放弃治疗的原因，只是陪着她，打破了这份独处的孤寂。

后来，宫侑也会跟着一起来。

两人不会过多打扰，偶尔陪她坐一会儿，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说说排球部训练的趣事，说说路上遇到的小事，从不提她的病痛，只是用最平淡的方式，陪着她。

宫侑依旧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却会在她起身时，下意识伸手扶一把；会在风大的时候，提醒她关好窗户；会在她手脚僵硬不适时，笨拙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担心。

宫治则更加细心，会记得她爱吃的口味，会把食物弄得更软糯，会默默帮她整理好散落的物品，安静地守护在一旁。

千肆凉渐渐卸下了心里的防备，不再对两人闭门不见。

偶尔，她会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不再是独自沉睡，而是等着两人训练归来，看着他们并肩走过，会轻声说一句“回来了”；会在他们送来食物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会偶尔开口，跟他们说上几句话，语气平静，却不再疏离。

她从不说自己的病情，两人也默契地从不提及，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陪着这个孤身对抗病痛的少女。

从前，她是隔壁陌生的养病少女，是他们归途里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如今，她是他们想要默默守护的人，是他们平淡日子里，最牵挂的存在。

晚风再次拂过小院，摇椅轻轻晃动，不再是满院的孤寂。

宫侑和宫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陪着摇椅上的千肆凉，没有太多话语，却有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这场迟来的交集，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却在细碎的陪伴里，藏满了少年人笨拙又真诚的温柔，一点点照亮了千肆凉灰暗无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