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老师,我想问一下……千肆同学,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了,到底是为什么?”
月岛萤轻轻拦下班主任的脚步,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明明就住在对面那栋楼,可那扇熟悉的窗户,已经暗了好几天,再也没亮起过暖黄的灯。
他原本还自我安慰,大概是你最近太忙,忙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可此刻心底那点不安,正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沉。
班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月岛同学,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还以为千肆同学已经来和大家道别了……”
老师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砸得人耳膜发疼。
“她已经办理退学了。”
月岛萤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什么?”
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散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
“这不是真的吧……月岛?”
日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掌心的排球不知何时滑脱,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空荡而清脆的响。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西谷还在强撑着笑意,试图把这一切当成随口的恶作剧。
“是真的……”
山口忠的声音轻得发颤,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军师她,走了。”
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没有。
清水洁子望着骤然沉默下来的队员们,眼底泛起一层轻浅的落寞。
这个消息像一块冷石,沉沉砸在每个人心上。
阿凉……
居然连一声再见,都不肯说吗。
——
音驹同一时刻,休息室里只亮着屏幕冷白的光。
“呐,小黑。”
“纳尼?”
“小凉她啊……又走了。”
研磨盯着屏幕上刺眼的「fail in a game」,指尖微微发僵,“就像当年那样,又走了……”
“我好像又找不到她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温热的重量,比游戏里任何一次失败都要疼。
这一次,又是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弄丢了你。
——
“千肆小姐,以目前发现的症状来看,还算早期。尽管至今为止,医学界还没有出现过类似病例……但请您一定不要放弃治疗,我们医院一定会竭尽全力——”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轻轻打断。
“我放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医生猛地一怔:“什、什么……”
“我千肆凉。”
她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放弃治疗。”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风很轻,阳光也很软,可千肆凉却觉得,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没有解脱,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安静。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抽血的冰凉。以前总觉得,身体是自己最忠实的伙伴,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它也会一声不吭地背叛。
呼吸困难时的窒息感、手脚突然发麻动弹不得的恐慌、明明醒着却困得睁不开眼的疲惫……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异常,终于被一张诊断书钉死了答案。
她没有回头看那栋白色的大楼。
放弃治疗四个字说出口时很轻,落下来却重得要命。
不是不怕死,是怕拖着一副慢慢坏掉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站在他们身边笑闹,连一句正常的对话都变得艰难。
她更怕,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被人当成一个随时会碎掉的人。
那样的活着,不是她想要的。
街边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抬头望了一眼熟悉的天空。
这里有她待过的教室,有一起吵吵闹闹的排球部,有把她当军师依赖的大家,有时刻无微不至的阿岩,还有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打游戏、却会轻声喊她小凉的研磨。
每一个人,都曾是她想牢牢抓住的光。
可现在,她只能选择悄悄退场。
不告别,不解释,不留任何让人牵挂的尾巴。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脚步很轻,心却很重。
千肆凉慢慢往前走,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
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刻意绕远了路,走到学校后门那条小巷。
隔着一道铁栅栏,就能看见排球部的训练。
午后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排球一次次砸在地面,发出清脆又鲜活的声响。日向的叫喊、西谷的笑声、山口跟在月岛身后小声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
月岛萤站在网前,抬手拦网。侧脸依旧是那副冷淡又认真的模样,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往教学楼外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等谁。
千肆凉靠在墙角,没敢靠近。
手脚又隐隐泛起熟悉的麻木,她用力攥紧手指,勉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胸口闷得发慌,可她连大口呼吸都不敢,怕一出声,就被里面的人听见。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么疼的一件事。
她曾是他们口中的军师,是能和他们一起闹、一起笑、一起为一场比赛紧张到心跳加速的人。
可现在,她只是一个身体正在慢慢坏掉、连明天都不敢保证的人。
不能再和他们一起练球。
不能再站在旁边给他们出主意。
不能再若无其事地和月岛拌嘴。
不能再轻轻喊研磨一声“小黑”。
不能再奔向阿岩的怀抱
不能再——
每一项“不能”,都像一根细针,扎得心口发麻。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挥洒汗水,心里满是安稳。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常会一直一直下去。
直到身体先一步背叛了她。
“千肆……?”
栅栏那头,似乎有谁顿了一下。
千肆凉猛地回神,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
脚步踉跄,却不敢回头。
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下来,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
对不起啊。
没能和你们好好道别。
没能陪你们走到最后。
这一次,我要先退场了。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喧闹还在身后,可她的世界,已经一点点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