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岩。”
“嗯?怎么了?”
千肆凉的脚步忽然顿住,风掠过发梢,带起一点细碎的声响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的脸上,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岩泉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笃定:“算上你不在的那五年,是八年;算上你陪在我身边的日子,已经十三年了。”
“十三年啊……”千肆凉重复着这个数字,尾音轻轻飘在风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些:“阿岩。”
“我要走了。”
岩泉一脸上原本松弛的笑意,像是被骤然冻住的春水,一点点凝固,再慢慢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喉结动了动,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怎、怎么这么突然?”
“阿凉,这次要去哪里?还会和我联系吗?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一个人走吗?”
千肆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脚下被风卷起的落叶,叶片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两人鞋边。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风衣的衣角,布料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不知道。”良久,她才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可能去很远的地方,也可能……就留在某个没人认识的小镇。”
岩泉一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僵硬地蜷了蜷。
“联系……联系总可以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
千肆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不一定。”她轻轻摇头,“那边信号不好,说不定……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岩泉一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年?两年?还是……”
“阿岩。”千肆凉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岩泉一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想问的、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千肆凉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像被针扎似的疼。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的温度,惊得岩泉一浑身一颤。
“照顾好自己。”她轻声说,“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训练,还有……”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最后,她放下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步不快,却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回头。
岩泉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冰凉的触感,像是渗入了骨髓。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背影,一起被掏空了。
“千肆凉……”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混蛋……”
尾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
“麻烦你们把东西寄到这个地址,费用会按时结算的。”
千肆凉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嘱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印着陌生地址的纸条,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
“小凉?”
她回过头,看到黑子哲也正望着她脚边打包好的纸箱,眉眼间凝着一丝困惑。
千肆凉弯了弯唇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小哲,下午好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你这是……在搬家吗?”黑子哲的目光扫过散落的封箱胶带和半开的行李箱,语气里的惊讶又重了几分。
千肆凉点点头,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那张薄薄的纸条:“嗯,我要走了。”
“去哪儿啊……”黑子哲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无措,“还能见面吗?”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分别,那些或长或短的告别,也曾在他的生活里留下过印记,可那些分别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她。
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千肆凉的告别,会来得这样仓促,这样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