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东方纤云像只狸猫般攀过高墙,落地时却惊得张老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
浇花的老头眯起眼睛,灯笼映出他满是褶皱的脸。
“哟,这不是咱们逍遥门的大忙人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再晚点,昭昭怕是要闹着去撞掌门钟喽。”
东方纤云嘿嘿干笑,忙把藏在袖子里的糖葫芦和桂花糕递过去。
“张老您消消气,这不给您带了好吃的嘛。”老头接过去,看着东方仙云。“我既然收了你的东西,那我就说点儿话,你听着有道理,你能听进去也好,你听着觉得没道理,那就忘了他。”
东方纤云行礼,“长辈说话,晚辈听着。”
张老把旱烟杆往腰带里一别,弯下腰,贴着东方纤云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沙哑嗓音说:
“小云崽,别怪老头子多嘴——
那黄头发的小剑修,今晚看你的眼神,跟当年我老伴看我时一模一样。
那是把命都交出去的眼神,藏不住的。
你若真对他动了情,就得有带他私奔、与天下为敌的觉悟;
你若只是心软,就趁早别让他越陷越深。
情字最熬人,一念是生,一念是死,你自己掂量。”
说完,张老拍拍他的肩,哼着三十年前的旧调子,一摇一晃地走了。
可东方纤云这一夜却辗转难眠——脑中时不时就想起张老的话。
“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黑眼圈摸进藏书阁。
一本本翻过《双修纲要》《道侣礼仪》《龙傲天回避指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傍晚叶昭昭抱着枕头蹲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问:
“大师兄,你是不是失恋了啊?”
他连忙把书藏到背后,勉强扯出个笑,“哪有,就是怕考试挂科嘛。”
后山的落叶堆成两座小山,他站在中间闭上眼,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灵泉。
师叔气得吹胡子瞪眼,“后山禁地,罚抄门规三百遍!”
他抄到深夜,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呆。
忽然想起龚常胜那句“我想自私一次”,笔尖一顿,墨汁晕开成一朵小花。
第三天,他一边薅着清心草,一边琢磨着心事。
忽然一株草化作灵气,在掌心凝成一行字:【落星桥头,酉时初刻,不见不散。】那熟悉的字迹让他耳根渐渐泛红。
酉时的落星桥华灯初上,龚常胜站在桥中央。素白长衫随风轻摆,腰间的旧铜铃静静晃动。
他背脊挺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东方纤云看得出他在紧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新袍子被昭昭系得别别扭扭,他一步一挪蹭到桥中央。
“那个……”
话未说完,龚常胜猛地转身,眸光闪烁却转瞬垂下眼帘。
“小云哥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东方纤云心头发紧,索性拎出食盒。
“我买了桂花酒酿圆子,还热的,要不要……边吃边听?”
龚常胜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好。”
两人并肩坐在桥栏上,圆子软糯香甜,却无人动勺。东方纤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认真而低沉:
“我想了三天,也吓了自己三天。后来发现,我害怕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咸鱼、怕死、还贪嘴,连抄门规都能抄错页。”
龚常胜轻轻应了一声。
东方纤云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比起失去你,这些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所以,龚常胜。”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
“我愿意试一试。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是……一直试。”
他耳根通红,却郑重点头。
下一秒,怀抱中传来雪松的清香。龚常胜轻声问:“小云哥哥,铃铛……能再响一次吗?”东方纤云愣了一下,抬手轻碰那只旧铜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桥下流水映照着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