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你终于休假，想着大年夜好好陪陪妈妈。

饶是你一整天尽力扮演乖乖女，早起买菜承担家务，此刻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包饺子，长辈们的话题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舅妈手里利落地擀着饺子皮，同你妈妈感叹着。

舅妈妍妍一转眼也成大姑娘了呢。

舅妈别家的女孩像这么大的，别说谈恋爱，就是结了婚的都有了。

舅妈什么时候能见妍妍带回来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你低头专心致志给手里的饺子捏着褶，只当作耳旁风。面上挂着笑，心里偷偷叹气。

早知道过年在家要被催婚，不如回去值班了。

你妈妈看着你无奈地笑。

妈妈谁知道呢，别的父母都担心孩子早恋，我只担心她不开窍。

妈妈现在又做了刑警，眼里更是只有工作，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影，平时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妈妈我啊，只求她平平安安了。

舅妈看着一旁努力装聋作哑的你，继续试着劝说。

舅妈工作再忙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单位呢？单位里就没有、没有合适的可以相处一下吗？

你没有啦，大家也都很忙嘛。

你眯起眼睛对着舅妈扮出乖巧地笑。

你妈妈手里的动作一顿，似是想起来什么。

妈妈对了，你那个朋友，小贺，最近怎么样？

你眉头一跳。

你他工作也忙，我们也都好久不见了。

妈妈他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我本来还以为你们能……

你妈妈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妈妈忙，你们都忙，忙到最后把自己耽搁了可怎么办。

你舅妈想了想，此刻突然福至心灵。

舅妈市局刑侦支队这么忙，那我让你舅舅给你调到一个清闲一点的文职呢？

你捏面皮的手都颤了一颤，一时没想明白好好地聊着聊着天怎么把自己的工作都快聊丢了。

你无奈地起身，走到舅妈旁边揽着她脖颈撒娇。

你舅妈，千万别。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是我想靠自己本事做事嘛。

你我好不容易进了市局刑警队，要是把我调走我会伤心欲绝的。

舅妈被你逗得笑出声来，佯装着赶着你。

舅妈快起开，手上的面粉快蹭我脸上了！

舅妈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跟我们那个时候是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又开口道。

舅妈不过妍妍，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不顺，还是要跟你舅舅说的。

舅妈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们亲外甥女，照顾再多都是应该的，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觉得有什么负担。

你嗯嗯！知道的！谢谢舅妈！

你点点头笑着应和着，端起一盘饺子借机躲进厨房。

你听着餐厅里舅妈还在与你妈妈细数着舅舅身边同你适龄的青年，心里又温暖又苦恼。

烧开一锅水，你将包的饺子一股脑儿倒了进去后，扣上锅盖就开始盯着锅里冒出的蒸汽出神。

过年在家里，被催婚真的是躲不开的事。

一直到锅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后，你才一拍脑袋，拿出自己的饭盒，仔仔细细地装了进去。

看着舅妈和妈妈还聊着天，你拿着钥匙蹑手蹑脚溜出家门。

就是说，不如回来值班呢！

拎着饺子快走到市局门口时，你远远的就看见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明明是大年夜，却穿着破旧的外套，抱着什么东西站在警局门口朝里面张望着。

你心里疑惑着，秉着人民警察乐于助人的精神，走上前朝着他们二人问着。

你你好，是需要什么帮助吗，我是这里的警察。

这两人似是被你吓了一跳，抱着怀里的东西转身，又听到你说你是这里的警察后，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对着你问。

高启盛警官、警官您好。高、高启强是被关在这儿吗？

你啊……

今天不是你值班，你连市局的门还没进，你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有没有关进来一个叫高启强的人。

你刚要说抱歉，正巧看见今天值班的安欣送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出门。

看着他和那人告别后，你大声喊他。

你安欣！安欣！

安欣路妍？你……

你不是休假吗？

你打断他，走到他身边，挥挥手上的饭盒。

你送温暖，这个等会儿再说。

你今天关进来的，有没有一个叫高启强的人？这两位，应该是家属。

戴眼镜的那个男孩举手。

高启盛我、我是他弟弟。

另外一个女孩声音更是快要哭出来。

高启兰我是他妹。

安欣点点头。

安欣是，在里面。

高启盛那个，能麻烦您、您帮我把这个衣服能带给我哥哥吗？我怕他在监狱里面太冷了。

你看着眼前戴眼镜的男孩，他伸手往前递着一件深色外套，同他身上的一样破旧。

他的目光殷切地望着你，你的心软下几分，对着他安抚地笑了一下。

你我们这儿不是监狱，我们是市公安局，我们这里也不是很冷。

安欣也耐心的跟他们解释。

安欣对，我们这儿不冷，而且我们照顾他照顾得都挺好的。这东西按规定也不能拿进来，你们回去吧。

你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转身要跟安欣一起进去。

高启盛警官，等、等一下。

高启盛又叫住你们，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

高启盛警官，那个，我们兄妹俩包了一点饺子。今天不是过年吗，心里在想，我哥哥能不能吃上一口，您、您能不能……

安欣你、你这个东西按规定也不能拿进来的，他本身事情也没有那么大，过几天就应该能回家了。

安欣大过年的你们就别在这儿了。你们、你们回去陪陪你们父母，劝劝老人、安慰安慰，好吧。

高启兰听见安欣的话，却是更难过了起来。

高启兰我们没父母。我哥是我们家长，每年大年三十，我们都是一起过的。

她说着就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一怔，有些心疼地走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背，跟安欣对视了一眼，看到他无奈的点了点头。

安欣打开电视，调了春晚出来。

你也拿了两个水杯，给他们兄妹两个接了点热水放在桌子上。

你外边冷，冻坏了吧，热水，捂一下手。

高启兰捧起水杯，睁着大大的眼睛感激地看着你。

高启盛有些踌躇着鼓起勇气开口。

高启盛怎、怎么称呼您呢……

你我姓陆，路妍。

高启盛路警官，谢谢您。

他诚恳地对着你道谢。

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他摆了摆手，转身时余光扫过桌子，又开始苦恼起来。

桌子上摆满了饭盒，有高家兄妹带来的，有的是安欣刚才手上拿进来的，剩下的就是你带来的了。

安欣打开高家兄妹的饭盒，一份是小菜，另一份是饺子，已经有些碎掉了，馅露了出来，黏黏糊糊混成一坨。

高启兰有些局促。

高启兰等太久了，没人让我们进来。我哥他能吃上吗？

安欣看了一会儿，将两盒倒在一起。

高启兰警官……

安欣是这样，刚才跟你们已经讲过了，你们带进来的饭菜，不可能交到你哥那里的，这是规定。所以呢，听我来安排。

安欣指着他拿过来的饭盒，手里还抱着你带来的那份。

安欣这些呢是我们自己的饭菜，如果你们不嫌弃呢，就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哥，他一定会吃上。

安欣这两份跟这个也一摸一样，你们也可以吃。

安欣那我这么安排，你们同意吗？

两人急切地说：“同意！同意！”

安欣点点头，又看了看你。

安欣好了，那就这样。

安欣现在，来，走，去审讯室，你来交代一下你的事情。

你翻了个白眼，伸手假意要抢走饭盒。

你什么啊！安欣！我好心好意亲手包饺子来慰问大年夜值班的同事！安欣你要是不想吃就还给我！

安欣躲着你的手，小跑着到审讯室，高家兄妹看着你俩打打闹闹，终于也轻松的笑了出来。

到了审讯室门口，李响的声音传出来。

李响那送电视的时候，有人看着吗？

高启强没人看见，发票有。

李响正要记录，余光看见安欣抱着一摞饭盒走进来，连忙起身接过来。

李响哪儿弄的？

安欣崔姨，知道我们两个在值班嘛，给我们送的年夜饭。

李响局长夫人？

安欣点点头，一边把饭盒摆在桌子上一边回答。

安欣还有这几个，是路妍……

你正好追着安欣走过来，伸手去拍他的头。

你是我！我休假在家还惦记着你们，怕你们值班不知道有没有饺子吃。

你撇撇嘴，又小小声说。

你有局长夫人送的啊，那肯定不稀罕我的咯，早知道你们有得吃我就不来了，大晚上冷死了。

李响看到你有些意外，手里拿着饭盒对着你笑。

李响别，这些刚好，都能吃得下。

他看着你脸上还是委委屈屈的，又试着哄道。

李响那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李响审讯时大概实在严肃，高启强一直到看着李响拿起水杯离开后，才敢开口祈求说。

高启强警官，你们先吃着，我也回家给弟弟妹妹做个饭再回来好吗。

你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叫高启强的，在隔壁两人口中如兄如父的人。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都是伤，嘴角也破了，鼻梁上还贴着一片创可贴。

他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你想，这实在是不像一个会犯事的人。

安欣拿了桌子上其中一个饭盒，走到高启强面前。

安欣饺子多一份，这个，是给你的。

高启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怔怔地伸手接了过来。

李响拿着水杯回来，放进你的手心。看着高启强手中拿着饭盒，皱着眉对安欣说。

李响诶，笔录，没签字呢。

你知道李响向来在这种事上规行矩止，你递给安欣一个眼神，伸手快速地捞起两份饭盒塞进李响怀里，自己拿好水杯，拉着李响出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是审得差不多了吗，吃完了再签也一样。

你大年夜啦，我特意包了饺子给你们带过来，响哥你尝一尝嘛。

李响诶？

李响还有些懵懵的，他看着你拉着他的手得逞地笑着，也觉着好笑的任由着你拉他走到值班室里。

这边高启盛和高启兰正端着饭盒，边看着电视吃饺子边抹泪，看着你们走进来，又赶忙站起身。

你这是我们李警官，跟刚才的安警官一样，今晚值班，你们坐你们坐。

你拉着李响对着他们介绍。

高启盛看着你的手拉着李响的衣袖，神色里有着微不可察的失落，他挤出笑脸。

高启盛李警官您好。

高启兰李警官。

李响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你拉着李响在一旁的沙发上也坐了下来，你给他打开饭盒，盯着他吃完了一个饺子，看着他点点头说好吃才心满意足的边吃边看起了春晚。

快到了十二点，电视机里传出倒数。

“10！9！8！7！6！5！4！”

“3！”

“2！”

“1！”

你拿起水杯，大声地喊着。

你新年快乐！

高启盛和高启兰脸上还挂着泪，也笑了，举起水杯。

高启盛新年快乐！路警官！

高启兰新年快乐！

李响目光柔和地落在你脸上，拿起自己的茶水杯。

李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