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玺首先开口了。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刚刚你的念白、动作,简直一塌糊涂。台词不是念字,不是背书,而是去表现。舞台之上,台词便是你的灵魂,它是联接观众与你的途径。”
黎惜夏低下头,静等下文。
“真正赋予一个角色灵魂的人,只有演员本身。决定权在你,其他的人永远只是旁观者。比如这出戏,你所饰演的是复仇者的形象。一个复仇者,既可以心肠歹毒、步步为营;又可以小肚鸡肠、歇斯底里;甚至可以深谋远虑、隐忍待机。这一切特性,统统由你一人决定……”
这是入校之后,第一回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千玺说了许多,字字铿锵、语气平和,黎惜夏一个字一个字默默记下。
两人交谈一会儿,又练一下台词,这天的排演便结束了。黎惜夏向他道别,他抿紧嘴唇,转身离去。
一旁频频注目的林佳立刻走上前揽上黎惜夏的胳膊,悄声问道,“怎么跟易教授一起?”
黎惜夏摊摊手,“表演太差劲,被文娱委员唠叨一顿,特意请易教授指导。”
林佳长吁一口气,“早知道我也故意搞砸,难得易教授肯破例指点。”
黎惜夏不经意地答道,“大概表演得太差,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吧。”
之后的排演,黎惜夏慢慢克服一开始的生硬、胆怯,虽然仍不专业地道,但比起开头算是好多了。
顾宇泽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只要文娱委员打个开始的手势,立刻化身剧中的王子,情意绵绵。中途歇息的时候,他偶尔指点黎惜夏的演技,一起对台词。
不得不承认顾宇泽演技的炉火纯青,再平常无奇的字眼由他口中道出,便格外扣人心弦、缠绵悱恻。
千玺偶尔过问舞台剧的情况,黎惜夏老老实实地回答,刚开始根本一窍不通,后来得大家的帮助很多,现在勉强跟得上进程。
千玺若有所思地笑道,“等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捧场。”
黎惜夏点点头,突然回想那天他指导她表演舞台剧的情景,不由得胡思乱想,如果让易烊千玺饰演王子,又该如何?
校庆日是十月二十日,前一周,舞台剧开始在剧场彩排。服饰、珠宝临时租凭,各种道具逐日齐备,海报、宣传单也印发出来。换上曳地长裙,佩戴种种珠宝首饰、项链、耳坠、发饰,整个人恍若自中世纪的宫殿缓缓步出,平添一丝历史的沉重质感与黑暗神秘。
请来化妆师,扑粉、抹口红、梳头。林佳金发曳肩、雪白长裙;顾宇泽一身黑色骑士服,长剑马靴,两人站一处,活脱脱一对璧人。临到黎惜夏的时候,化妆师仔细端详一下,只抹上口红、刷一层眼影。照照镜子,黑发黑裙,长及胳膊的黑色手套,帽檐宽大,手握一把羽毛扇,脖子上的水钻项链熠熠夺目。
乍一看海报,气势凌厉。正中央是顾宇泽,目光锐利、咄咄逼人;左边林佳,右边是黎惜夏。林佳紧挽顾宇泽的手臂,眼神羞怯,金发长裙,光泽罩身;而黎惜夏,侧身而立、扇子掩面,整个人笼罩在深深浅浅的黑暗。顾宇泽的身后,站立国王、王后、主教等龙套角色。整幅海报色泽饱满、人物呼之欲出,当中一行大字:终成眷属。
彩排过程中,或许是换上中世纪服装、首饰的缘故,比起日常生活,每个人的面貌截然不同,如同化妆舞会一样,衣香鬓影,交头接耳;行走之间衣裾曳过地板、擦擦作响。
舞台空旷,站上去的时候,再轻微的话语均被十倍、百倍扩大。虽然下面空无一人,却有一种被时时窥探的感觉,无处不在。
十月二十日,校庆日,下午一点钟举行。一大早聚集化妆室,化妆、换衣。文娱委员清点道具,再三交代各种注意事项,忙得脚不沾地。前台的歌舞声、乐曲声陆续传入,衬得整个化妆室愈发幽暗、沉寂。
黎惜夏跟林佳四目互视,闲谈胡扯缓和气氛,但从彼此的脸上瞧出掩饰不住的紧张。一旁的顾宇泽双手抱胸,斜倚墙上;眼睛紧闭,整个人宛如自油画中走下的中世纪骑士。
林佳拨弄胸前的金色假发,直视前方,目光飘忽不定。
等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文娱委员兼任报幕员,负责解说剧情,场景与场景的衔接、转移。
道具、场景布置停当,演员开始各就各位。顾宇泽走过黎惜夏身旁的时候,低声说一句话。
她诧异地回望过去,只见他面无表情,好像方才这句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话很短,却一下子温暖了她的心。
“不用紧张。”
这时候,四周寂寂无声,只陆续听见前面文娱委员的叙述。
“……这天,这位王子来到这个王国,参加国王为长公主举行的十五岁宴会……”
当灯火转暗,幕布徐徐拉开的时候,便是这场戏华丽开场的一刻。
整个演出过程,与其说是出演,不如说是凭借本能行事。黎惜夏所有的台词、动作乃至表情统统铭记于心,即使中途忘词,但之前排练所产生的条件反射立刻补上台词,堪称天衣无缝,这便是所谓的熟能生巧。整个人仿佛被一劈两半,一个站在舞台饰演各种喜怒哀乐,另一个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依照剧本,黎惜夏演绎长公主宴会上被当面拒绝的难堪,随之产生的报复心理,以及她对王子不动声色地诱惑、设计。顾宇泽则完美展现了这位王子对小公主的一见钟情,被长公主引诱时的矛盾不定。目光交错,耳鬓厮磨;字字句句话中藏锋,彼此小心试探,欲进还退。
终于迎来剧中的**,王子被长公主诱惑心魂,屈膝下跪,奉上全部忠诚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