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排演

　　　教学楼附近一个人工湖，湖泊四周垂柳拂拂。树后一整块空地。第二天星期三下午放学后，一班的同学浩浩荡荡奔赴这儿。

　　除了主角之外，几乎每个人都担任一个角色，国王、王后、主教、公爵，路人甲乙丙丁等等。毕竟一个班上才三十几名学生，人手严重不足啊。

　　今天排演的是王子与小公主的第一场对手戏：宴会上，小公主转身欲逃，被王子追入花园，两人在月下互诉衷情。

　　林佳攥紧黎惜夏的手，一边默记台词，一边念念自语，“怎么办？我紧张，好紧张啊，万一待会儿忘台词怎么办？”

　　黎惜夏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安啦安啦，只是排演，又不是正式演出。”

　　林佳咬紧嘴唇，“万一见到顾宇泽，一紧张说不出话怎么办？万一搞砸的话，他一定会瞧不起我……”

　　“放心，林佳是公主，公主就是林佳。这个角色专门量身打造，没人比你更适合。更何况，之前没人质疑角色人选，说明大家全部认可。哪怕不相信我的话，但不能怀疑别人的眼光嘛。”

　　正当黎惜夏挖空心思安慰她的时候，文娱委员兼临时导演朝我们这边摆手，高声叫嚷，“过来，过来，开始啦。”

　　人群四散开腾出中间的一块位置，只留下顾宇泽与林佳，脸对脸站着。

　　文娱委员打一个开始的手势。林佳立刻背转身，顾宇泽踏前一步，一反平日的玩世不恭，目光柔和，语调低沉、甜蜜，如同蜜汁蘸过一般。

　　他扬扬眉毛，手按胸口，身体微微前倾，“美丽的小姐，明月当空、夜莺低啭，可否邀您月下共舞一曲？”

　　哗，黎惜夏站一边看的目瞪口呆。简直媲美变色龙，一分钟之前还是一副不正经，一分钟之后便深情款款，俨然一见钟情的王子殿下。演技精湛，敬业敬业呀。

　　林佳怯怯回身，拿纸张挡住脸，行一个屈膝礼。其实剧中是一把羽毛扇，但临时寻不出道具，只好拿纸张充数。

　　她垂下头，声音打颤，“尊敬的王子，承蒙您的邀请，不胜感激恩宠之至。但高贵的长公主殿下正在殿内亟亟盼望，请不要在卑微之人的身上耗费您多余的关注与热情。”

　　一语未毕，林佳迅速转身。

　　顾宇泽原地更进一步，语气诚恳、热烈，“美丽的小姐，为何如此残酷忍心，一再回拒一心倾慕您的痴情人。以天之名，指夜为誓，我的眼中只瞧见您皎洁的面容与玲珑的身段；我的耳朵为聆听您美妙的声音而欢跃不已；我的心脏为您而怦怦跳动……”

　　林佳回转身，似喜似怨地望他一眼，丢下手中的白纸，呃，应该说是扇子，掉头离开这块空地。

　　身后的顾宇泽俯身拾起白纸，凑近鼻子深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美丽的小姐，纵使您的脚步比夜莺更加灵敏，纵使您的警惕心比兔子更加慧黠，我发誓一定要寻出您的下落！”

　　轻舒一口气，这一幕可算结束了。林佳跟文娱委员耳语几句，又跑回黎惜夏的身旁，语气急切、忐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险些说错台词，幸好只有一句话。演的怎么样？怎么样？”

　　黎惜夏由衷地赞美，“好，很好。”

　　她甜甜地笑了，目光迷离，“跟顾宇泽搭戏真是一个挑战，他的演技让对方身临其境，容易牵动彼此的情绪……”

　　黎惜夏一边点头称是，一边瞥顾宇泽。只见他往男生堆里钻，又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

　　正闲话呢，文娱委员大声叫黎惜夏的名字。诧异地走过去，他匆忙说道，“准备一下，下一幕轮你登场。”

　　黎惜夏吃惊地睁大眼睛。天，原以为今天轮不上她的戏份，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昨晚匆匆过一遍台词。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仔细看一下剧本，还好这场戏的台词、动作不多，跟方才那一幕比起来，只是过渡戏份。

　　人群再度散开，林佳远远朝黎惜夏比一个V字的手势。

　　文娱委员又打一个开始的手势。

　　这幕戏是上幕戏的前续部分：宴会上，长公主主动向王子邀舞，但王子却对小公主一见钟情，于是回绝长公主，追上小公主。留下长公主一人，承受满堂宾客异样的目光与窃窃低语。

　　虚提裙裾，黎惜夏走下不存在的台阶，穿过不存在的人群，站在顾宇泽面前。

　　她抬高下巴，向他递出手臂，“尊敬的王子，请允许我与您共舞一曲。”

　　顾宇泽瞥了一眼，目光锐利、冷冽，雪水一样，跟之前对待林佳的含情脉脉判然两别。黎惜夏不由得打个寒噤，胡乱猜测，莫非公报私仇？

　　只见他倨傲地朝黎惜夏躬身，指向一个角落，“这位小姐才是我理想中的舞伴，希望我得到这个荣幸，与她共舞一曲。”

　　随即，立刻尾随不存在的小公主身影下场，好像多待一刻，便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留下黎惜夏一人攥紧手中的白纸，不，扇子，咬牙切齿，“从来没人可以拒绝我的要求，包括你，传闻中英勇的王子。我要让你尝到被抛弃、被蔑视的滋味，我发誓将今日所遭受的羞辱，百倍千倍掷回你的脸上。再会了，尊贵的王子，您失败的这一日便是我品尝胜利之酒的时候，但愿这一刻不要让人等得太久。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耐心的人呀。”

　　匆匆忙忙念完台词，文娱委员立刻百倍挑剔，无非是动作不到位，语气生硬，敷衍了事。末了，他叹口气，说道，“班长大人，你跟顾宇泽的对手戏还有很多，如果每次都像这一回，只怕要被人喝倒彩，轰下场……”

　　她不由自主地朝顾宇泽的方向望去，正巧撞上他的目光，匆忙缩回来。

　　文娱委员丢下黎惜夏，朝顾宇泽走去。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只见顾宇泽眉头微拧，点点头。

　　文娱委员又三两步赶回来，一脸喜色，一面拉黎惜夏去1号楼，一面解释，“你跟顾宇泽的戏份可是重头戏，千万马虎不得。刚刚打电话跟易教授商量过了，他愿意帮你指点，难得他开口答应这一回，一定要把握机会……”

　　千玺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文娱委员将黎惜夏推到他的面前，又匆匆忙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他垂下眼睛，眼睫毛密密长长，再加上身上的一袭黑色制服，愈发衬得脸色雪白。

　　学校规定老师也得一律制服入校，男老师西式黑色制服，女老师白衣黑裙。坦白说，将制服穿出礼服效果的人并不多，易烊千玺便是其中一个。通身仿佛量身订制一般，说不出的熨妥、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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