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梧桐叶落时

晚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中传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贺峻霖支着肘，笔尖在笔记本上漫不经心地划过，留下几缕浅淡的墨痕。讲台上，教授正站在光影里，语调沉稳地剖析着近期国际市场产业的发展态势，教室里只余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大众教授：……这类年轻前行者的崛起，往往带着破局者的锐气，比如前段时间在加拿大崭露头角的严浩翔，…

“严浩翔”三个字像一串带着电流的字符，猝不及防地撞进贺峻霖的耳膜。他浑身猛地一颤，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墨汁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深黑的云。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震得他胸腔发紧。

身边的同学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关切。

大众峻霖，你没事吧？

邻座的女生小声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贺峻霖猛地回神，脸上飞快地漫上一层薄红。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贺峻霖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同学们没再多问，转回头继续听课。可贺峻霖的世界，却早已被这三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关于严浩翔的论述不过是寥寥数语，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惊起涟漪便转瞬沉入水底，再无下文。可贺峻霖却攥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严浩翔。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藏了太久，久到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从山城的夏日晚风，到京城的秋光潋滟，从并肩走过的石板路，到后来各自奔赴的人山人海，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些细碎的念想妥帖安放，却没想到，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提及，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原来他已经走到这么远了。

加拿大，国际上市公司新星领头羊，破局者的锐气……这些词缀在严浩翔的名字前，陌生又耀眼。贺峻霖望着窗外，梧桐叶正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只只折翼的蝶。他想起少年时的严浩翔，穿着白T恤，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眼里盛着光，那时的少年意气风发，眼底的星辰滚烫，而他就坐在旁边，笑着说“我相信你”。

他真的做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密密麻麻地，勒得人喘不过气。贺峻霖的嘴角慢慢垂下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他在中传的日子很充实，泡图书馆，写剧本，和同学讨论选题，忙得脚不沾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忙碌的缝隙里，总是会不经意地冒出严浩翔的影子。

现在的严浩翔，该是什么模样？

应该是穿越各大会议现场，从容自信，身边簇拥着同样优秀的伙伴，手握数不清的资源，谈笑间皆是业内翘楚。他接触的圈子，早已是自己目前难以企及的高度。门当户对的人那么多，比自己优秀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他会不会早就把山城的旧时光，把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自己，忘在脑后了？

一个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将贺峻霖淹没。

起初听到那个名字时的激动与雀跃，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雨浇灭，只剩下湿漉漉的低迷。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晕开的墨渍，像一块化不开的乌云。教授后来又讲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

这节课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峻霖才如梦初醒。他看着身边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刚才教授提到的案例，有人兴致勃勃找教授了解，语气里满是赞赏。

贺峻霖慢慢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晚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他抬头望向天空，一群鸽子正从头顶飞过，翅膀划破澄澈的蓝。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梧桐叶的清苦气息。

严浩翔，你看，我们都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努力。

只是，为什么我走了这么远，还是会忍不住，想你呢。

身后的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笑声。贺峻霖攥紧了书包带，脚步轻轻，慢慢融进了秋日的暮色里。

贺峻霖走出教学楼时，暮色正一寸寸漫上来，将天边的云染成了淡紫色。风里的凉意更甚，他拢了拢外套的衣领，脚步放得极慢，像是怕惊扰了心底那片翻涌的潮。

刘耀文贺儿！

清亮的喊声隔着风传来，贺峻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刘耀文正扬着手臂冲他招手，宋亚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眉眼弯弯的。

他居然忘了最近刘耀文抽空来找宋亚轩了，没想到都来找自己了。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却觉得脸颊有些发僵。他走上前，刚要开口，宋亚轩便皱起了眉：

宋亚轩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跟霜打了似的，课上挨批了？

宋亚轩顺手把一杯温热的奶茶递过来，指尖触到贺峻霖微凉的手背，贺峻霖打趣到

贺峻霖臭亚轩，和刘耀文呆久了说话也开始欠欠了

温热的甜香漫过鼻尖，贺峻霖接过奶茶，指尖的凉意被驱散了些许。他摇摇头，低头抿了一口，珍珠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却压不住心底的涩

贺峻霖哎…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刘耀文走神？

刘耀文挑眉，显然不信，他和宋亚轩对视一眼，语气笃定，

刘耀文你小子肯定有心事。刚才在楼下就看你魂不守舍的，走个路都差点撞树。

宋亚轩拉了拉刘耀文的胳膊，示意他别这么直白，随即看向贺峻霖，声音放得更柔：

宋亚轩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陪你走走。

贺峻霖望着杯壁上氤氲的白雾，沉默了片刻。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山城的时候，他心情不好，也是这样，被严浩翔拉着在江边走，一路走一路说，直到暮色漫过江心。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贺峻霖没什么，

贺峻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贺峻霖就是……上课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刘耀文熟人？

宋亚轩刘耀文相视一愣，第六感告诉他们不会是……

贺峻霖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路灯，灯光昏黄，像是晕开的旧时光。他想起教授口中的“严浩翔”，想起那些耀眼的词缀，想起自己心底翻涌的自卑与想念，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发疼。

宋亚轩看出了他的不愿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刘耀文使了个眼色：

宋亚轩行了，别追问了。

他看向贺峻霖，眼底盛着温和的光，

宋亚轩要是心里闷得慌，就跟我们说说。或者，我们去吃点东西？我们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辣得很地道。

刘耀文立刻附和

刘耀文对！去吃火锅！辣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贺峻霖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心底的阴霾像是被驱散了些许。他低头笑了笑，眼底终于漾起一点细碎的光：

贺峻霖好啊。

三人并肩往前走，晚风卷着火锅店里飘来的辣香，混着梧桐叶的清苦。刘耀文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宋亚轩偶尔应和几句，时不时转头问贺峻霖一句。

贺峻霖听着两人的声音，手里的奶茶还带着温热。他抬头望向天边，暮色沉沉，几颗星星已经悄悄亮了起来。

他想，或许有些心事，不必说出口。

就像有些想念，只能藏在风里，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