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过的很长很长。
雩儿怕冷,不能受凉,一到冬天就基本是全副武装。
但是她自己不以为然,要风度不要温度。
结果成功生了冻疮。
那冻疮位置生的挺好,在右手小拇指上。
我们那时候都是手写稿,没法拿到手机来码字。她一写字,冻疮就被压在下面,想着就有点疼。
那傻子还藏着掖着,有一副手套她不戴,她说戴了手套不好写字。
唉。
真的,有时候雩儿很精,但有时候真的很傻。
有时候是话唠,有时候又是冰山一个。
啧,冷冰冰的时候就给她泼桶热水上去,瞬间就给化了。
我真的以为我俩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你看,两年的时间一到,上天就收回了这份恩赐。
我患了病,很突然。
四年,好长好长啊,陪伴我的只有那输不尽的液,吃不完的苦药,和日日夜夜萦绕在我鼻间的消毒水味。
前六个月是最难熬的,天天输液,左手输了,换右手,最后两个手背似乎都肿胀了起来。
我就想,好难看啊,难看死了,绝对不能让雩儿看见我这副模样,不然她又要笑话我了。
她好久没来了。
可能是学业,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漫长到,我都认为她把我遗忘了。
生了病要忌口,不能吃辣什么的。
每晚躺在床上,眼前漆黑一片,就常会想——
我是不是快死了?
偶尔会埋怨上天不公:我这么优秀,天妒英才啊。
雩儿在的话,又会说我在自恋了。
哈哈。
经过一年多的治疗,病情略有好转,有次我奶奶一遍给我削苹果,一边就跟我说些最近的事。
内容我都没怎么听,直到奶奶说到什么“陆家那个小姑娘…”什么的,我突然就紧张起来。
因为雩儿就姓陆,跟我们家相识的人家里就只有一个姓陆。
我问我奶奶:
雩儿吗?
我以为我早就把她忘掉了,就像那些路过的陌生人一样。
欸,是啊,年纪轻轻的,天天都往医院走,也不晓得生了啥子病。
奶奶又絮絮叨叨起来。
雩儿也生病了。
我忽然笑了声。
上天,你可真行啊,天妒两个英才。
过了好几个月,我就碰见她了。
在医院的小树林里边。
她瘦了好多(尽管一直很瘦),手里还提着一个影像袋。
我都快认不出她了。
她先看见的我,冲我跑了过来。
还是好傻啊。
“你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我率先问她。
雩儿答: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我说随便你。
她就跟我说:
“好消息是不用做手术,坏消息是没救了。”
我听了一愣
“你快去阎殿见阎王爷了?!”
然后她很没好气地说:
“你…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又不是什么要命的问题,不就是脊柱侧弯吗。”
啧。
我瞧了一眼她。
这傻子腰废了。
她肯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啊,但是她语气突然就软了下来。
你…你痛不痛啊。
我当然说不痛。
我当时看见雩儿的脸好像红了,可能是光线问题,也可能是我记忆混淆,总之,她跟我抛下一句“我明天来看你。”就逃也似的跑了。
跑什么啊…
我有点儿不高兴,但又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