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老匠人染过几十遍的黑土粗布,沉沉覆压在莽莽深山之上。山风穿过枯林老枝,呜呜咽咽地嚎着,如同塬上寒夜里哭丧的老妪,绕着破败木屋盘旋不散。林间本该有的虫鸣兽啸尽数隐去,只剩撞击声、崩木声、嘶吼声搅作一团闷雷,在黑夜里沉沉滚荡,震得满山老松簌簌落满松针,野兔山雀早吓得缩进树洞草窠,敛声屏息,再不敢露头张望半分。 林间的喧嚣并非寻常山林的纷争,那座早已塌了半边的废木屋前,两股戾气撞在一处。一蓝一灰两道身影缠斗不休,身形一捷一怒,一敏一莽,恍若上古神祇执兵相搏,起落之间尽是杀伐之气。灰影持棍横扫,带起一阵灰雾翻腾;蓝影飘忽而退,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挑衅,待到对手气力渐竭,陡然如离膛弹丸疾射而出,轰然相撞之后,天地间才稍稍静下几分。 光头强捂着肚腹蜷在地上,五脏六腑像被重石碾过,喉间翻涌着浓重的腥甜,险些把下肚的二锅头尽数呕出。他面色蜡黄如枯蜡,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乌青深陷,精气神像是被夜气尽数抽干。衣衫边角被蓝电燎得焦黑残破,余韵的电光还在布缕间隐隐游窜。手中紧握的木棍早已被烈火焚去大半,咔嚓一声从中折断,颓然落于尘土,悄无声息。
“你这闹鬼的孽障,当真邪性!”光头强强忍剧痛,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难平。身子往后一倚,恰巧靠在一根朽木立柱上,木柱不堪受力轰然歪斜,撞得屋梁摇晃不止,梁上一只粗陶瓦罐陡然下坠。 “莫要摔了!”光头强身子陡然弹起,双臂拼命前伸,指尖堪堪擦过罐身,终究没能捞住。瓦罐顺着指缝直直坠落,眼看就要砸在地上碎成齑粉,一双硕大熊爪骤然凌空探来,稳稳将瓦罐搂在怀中。熊大气喘吁吁,额上沁满冷汗,惊魂未定。 “快给我,快给我!”光头强顾不得膝盖擦破的伤痛,攀着木石挣扎起身,一把将瓦罐搂入怀中,指尖细细摩挲罐身,神色疼惜到了骨子里。 这粗陶瓦罐蒙着厚厚尘垢,经年累月生出一层温润磨砂包浆,罐身罐口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口处用糯米拌石灰细细糊补过无数遍,口沿与底足早已崩口掉渣,是岁月磨出来的老物件。罐口飘出盐腥、潮气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粗粝呛鼻,却又暖得钻心,久久萦绕不散。
“这是爸妈九年前立冬寄来的酸菜,我费了多少心力才修补留住。”光头强把脸颊贴在罐口,贪婪嗅着老卤水与腌菜的酸香,刺鼻,酸涩,却熨帖着心底最深的念想。母亲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萦绕:**强子,家里虽穷,娘腌的酸菜养人,多吃些,快快长大**。年少时听过一回,九年前听过一回,今夜又再度回响。他蜡黄的脸上总算洇出一丝血色,呼吸渐缓,眼窝的青黑也淡去了些许。 嘴角刚泛起一点浅淡笑意,转瞬又沉沉落下,喉间几番抽噎,终究把满腹悲咽咽回肚里。“爹,娘,儿子不孝啊。”他抱着瓦罐,无声倾诉,眼里有悲却无泪,心中有怨却不颓丧。“当年舍了去往深城的班车,一头扎进这深山老林讨生活,没钱没业,没个正经营生,三十好几依旧孤身一人,月月还要靠着二老接济度日,逢年过节回家的路费都要向人拆借……孩儿实在没本事。”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衣袋,那张盖着红章的信纸,在清冷月光下刺得人眼生疼。确认信纸妥帖安好,他小心翼翼将瓦罐挪进灶台底下的木柜藏好,抬眼瞥向一旁的索尼克,那双眼里依旧憋着不服不忿的戾气,像是在说,这笔恩怨,远未了结。
瓦罐安稳落柜,指尖还沾着罐口咸腥的潮气。刹那间,周遭空气陡然一寒,不是山风的凉,是一种带着生铁寒芒的威压,沉沉笼罩四野。索尼克双耳陡然竖起,周身蓝芒骤然炸开,原本桀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冰冷,甚至藏着几分对杀伐混乱的本能沉溺,这般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光头强亦是心头一紧,这深山野林,绝不该有这般规整、冷硬、全然不属山野自然的异响。他缓缓抬眼,夜空被一道刺目强光硬生生撕开,一点赤红光晕在天际缓缓放大,起初是细若游丝的尖啸,像被长风扯细的哨音,几不可闻;转瞬啸声陡然粗厉、尖锐、迫近,由细长的嘶鸣化作破空的咻响,压得人心头发慌。
“快跑!”索尼克不及多言,化作一道蓝色弧光,猛地将光头强与熊氏兄弟撞出木屋。三人尚未回过神,周身已被一股钝痛裹挟。轰然巨响炸开,一道赤红焰线划破夜幕,撕裂空气的震颤漫遍山林,待到掠至头顶,已是震耳欲聋的尖鸣,随即又是一声天崩般的爆响。蓝电翻涌,身后沉闷尖锐的爆炸声密如骤雨,后山古松剧烈震颤,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三人咳着浊气勉强爬起,身后木屋之中,一枚导弹深深扎入地面,静默蛰伏。弹体之内不断传出咚咚重击,似有硬物在里面狂撞铁壁,弹壳表面竟被顶得一块块向外凸起。 “大事不好!”索尼克二话不说,再度化作蓝芒撞破屋顶,直直砸向导弹。钢铁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噼啪声渐渐化作震天轰鸣,整座木屋轰然坍塌,只余下满地残破铁片狼藉散落。 光头强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扶着树干勉强站起,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住,面色惨白,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去,恰好被熊二稳稳扶住。
“光头强,你醒醒啊!”熊二摇晃着昏死过去的他,语气焦灼慌乱,“熊大,他不会有事吧?” “休要胡言。”熊大当即打断,伸手探向光头强人中,找准位置,指腹猛然一按。 “唔……”光头强吃痛闷哼,悠悠转醒,抬手揉着酸痛的人中。“没想到在救助站偷学的掐人中,竟真派上了用场……”话音未落,他猛地挣扎起身,望向木屋废墟。 原本裂成两半的木屋,西侧又被索尼克撞得残破不堪,厨房屋顶在晚风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倾颓。屋中蓝红两道电光激烈冲撞,蓝光轻灵迅疾,红光沉猛暴怒,时不时响起痛苦的嘶吼,撕裂沉沉夜色。 “那……那是啥物件……”熊二吓得声音发颤。
“好吓人哩,熊大。” “光头强,你身子可还撑得住?”熊大伸手欲扶,终究停在半空。 此刻的光头强,面色白得像霜打过的茄子,身形佝偻佝偻,眼珠外凸,形如僵立的枯木。房梁一根根崩折,屋顶一片片塌陷,墙壁一面面倾颓。他想嘶吼,想怒骂,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不是身无力气,是心底那股精气神已然被击碎,整个人摇摇欲坠。 轰然一声,厨房彻底塌了。 他伸手想要阻拦,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架崩裂、瓦片碎落,朝夕相伴的厨房化作一片废墟。
“完了……全都完了……”营生没了,住处没了,爹娘留给自己的酸菜瓦罐,怕是也埋在了断木残瓦之下。胸口一阵阵刺痛发颤,像蛛网困住的蝶,任凭如何挣扎抖动,终究逃不开被慢慢缠裹、慢慢消解的宿命。 往日旁人的嘲讽、苛责、轻视,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
整日鼓捣这些旁门左道,尽是无用之功;
这不是当年被熊吓破胆的光头强么;
三十好几不成家,活着有甚用处;
砍树这点出息,还敢奢求涨工钱……
愤懑、不甘、委屈尽数堵在胸口。人活世间,在命运碾压之下,要么咬牙挺立,要么被碾作尘泥。今日丢了营生,明日便无居所;今日塌了屋舍,明日便失念想;今日没了念想,来日便只能流落街头,终老无依。人世渺小,如同洪水里的蚊虫,一点风浪便能倾覆所有,被肆意折辱,被无情碾碎,直至一无所有。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几乎渗出血迹,额上青筋条条暴起,呼吸粗重如猛兽低吼,眉头紧蹙,眼珠几欲蹦出眼眶,后槽牙咬紧,竟崩出细碎裂响。
“够了!够了!够了!” 一声怒吼震彻山林,如荒原老熊仰天咆哮,怒气冲冠,声震四野。树梢鸟巢被震落,鸟兽四散奔逃。就连那道赤红身影也骤然一怔,立在原地。 那怪物浑身覆着赤红短毛,鼻尖黝黑,胸口一弯新月状白毛分外醒目,长尾生三道尖刺,通体赤红。白色连指大手套上,各突出两根尖利骨钉;右眼赤红如焚,左眼嵌着赤色光学镜片,光点随视线流转,透着说不尽的诡异凶戾。 趁他愣神刹那,索尼克强忍气力,陡然反扑,一头将他撞出木屋,仰面摔在空地之上。
“纳克鲁斯,你快清醒……” 话音未落,光头强满腔怒火冲上前,抄起一根枯枝狠狠挥出。“你这孽障!”一棍抽在怪物脸上,脆响刺耳,“叫你毁我院墙!”“叫你砸我家什!”第三棍尚未落下,纳克鲁斯陡然伸手攥住枯枝,脸上两道红痕刺眼可见,身形旋起卷起一股狂风。 光头强只觉天旋地转,如同陷入龙卷,身子被狠狠抛飞,重重撞在皮卡车门上。车门轰然垮塌,车身翻倒在地,满车要送往镇上回收站的杂物哗啦翻落,磕碰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光头强!”树后的熊氏兄弟还未从方才的怒吼中回过神,便见他被抛飞、车辆倾覆。 “俺定要收拾这蛮物!”熊二按捺不住怒火,随手抱起一截崩落的屋梁,扛在腰间,如冲锋的蛮牛直直冲上前去。熊大想要阻拦,已然晚了,熊二已然扑到近前,指尖堪堪擦过怪物皮毛。 风声呼啸如箭,熊二怒喝:“吃俺一棍!”
纳克鲁斯立在原地不躲不避,稳稳接住粗木任他使出蛮力推拉撼动,木梁依旧纹丝不动。陡然发力,双手一掰,坚硬木梁竟像掰开椰壳一般,生生撕裂,露出内里青白树心。 熊二望着对方猩红凶目,瞬间吓出满头冷汗,腿肚子不停打颤,浑身肥肉簌簌发抖,双腿软得像踩在泥沼里,不由自主一步步往后退缩。 夜色依旧沉沉压在山头,山风卷着枯枝败叶在林间打着旋,像是塬上亘古不变的悲风,见证着这场山野间的宿命纷争。熊二魂飞魄散,笨重的身躯慌不择路向着密林深处奔逃,每一步都踏得踉跄狼狈,粗重的喘息像老旧风箱不住拉扯,在空旷山林里格外凄惶。 纳克鲁斯迈着沉稳霸道的步子在后紧追,不疾不徐,却死死锁死熊二的踪迹,如同老练猎户盯上猎物,一旦锁定,便至死不肯放松半分。赤红短毛在夜色里泛着凶煞戾气,尖刺长尾扫动带起猎猎风声,一红一异的双眼冷光凛凛,没有半分生灵温情,只剩执拗的猎杀之意。 索尼克瞧着熊二被逼得无路可逃,当即化作一道蓝芒穿梭林间,借着身形灵动之便,一次次从侧方、后方冲撞纳克鲁斯,想要扰乱他的心神,替熊二寻一条生路。可纳克鲁斯肉身坚硬如百年老槐,任索尼克几番猛撞,只身形微晃,脚下根基稳如磐石。每每索尼克近身,便挥起骨钉大手横劈而出,力道开山裂石。几番缠斗下来,索尼克周身蓝芒渐渐黯淡,身法不复初时灵动,一次次被震退踉跄,气力耗损大半,已然渐渐力不从心,再难牵制这尊凶煞。
一旁的熊大焦躁难安,爪子不住刨着脚下泥土,碎石翻飞,眉头拧成死结,活像热锅上团团打转的农人。他想上前相助弟弟,又深知怪物蛮力滔天,贸然上前只会徒送性命;想要呼喊警示,周遭喧嚣震天,声响尽数被吞没。眼睁睁看着弟弟亡命奔逃、索尼克渐落下风,木屋已成残垣,心中焦灼憋闷,却半点法子也无,只剩满心无力。 翻倒的皮卡旁,是另一番熬煎。光头强被抛撞之后,后背筋骨像是被钝器碾断,钻心的痛楚顺着脊梁直窜头顶,稍稍动弹便疼得浑身冒汗。他咬牙强忍,慢慢撑着歪斜的车身坐起,月光透过枝叶洒在满地杂物上,一件件旧物映入眼帘:蒙尘发硬的弹簧拳击手套、缠满麻绳的昆虫紧箍、磨得发亮的老旧木弓,皆是他往年在深山独居时亲手捣鼓的造物,藏着无数山野度日的岁月。 他忍着背痛在杂物堆里细细翻找,扒开废铁、烂木、空瓶,一寸寸摸索,只想寻一件能用的器械,抗衡这凭空降临的凶物。翻寻许久,终于触到两件沉实物件:一件是厚重铁铸的天罗地网捕熊枪,机括暗藏,扣动便能射出漫天铁网,死死困锁猎物;另一件是老旧高压电棍,外壳斑驳,内里机件完好,藏着慑人的力道。
有了两件器械,心底总算生出几分底气。光头强张口朝着熊大呼喊,想要唤他过来商议对策,可山林间风声、兽吼、撞击声搅作一团,人声渺小如投入洪流的碎石,瞬间被吞没,熊大半点也未曾听见。 几番呼喊无果,光头强心中焦灼万分。情急之下,他取过那把破旧木弓,扯下一块粗布碎条,狠心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布上歪歪扭扭写下几字:**我背伤到了,你快来,我有办法**。写罢将布条绑在箭羽之上,拉弓瞄准熊大方向,松手放箭。羽箭破空轻啸,稳稳落在熊大脚前泥土里。 熊大低头看见血书布条,借着月色看清字迹,心头一震,不敢耽搁,拨开枯枝碎石大步奔向皮卡。
到了近前,光头强示意他俯身,压低嗓音避开周遭耳目,将心中计策细细道出,条理沉稳,全然没了平日的颓丧浮躁。说罢便着手改装器械,他常年在深山摆弄营生,手上手艺娴熟利落,拆下电棍储能机件接驳到捕熊枪机括之上,又改制铁网结构,使其可铺可收,展为巨网、合为长鞭,再通上电力,挥出便有电弧噼啪作响,成了困敌制敌的利器。
改装既毕,熊大小心翼翼背起光头强,拎好改制武器,沉稳迈步走向混战中心。 光头强伏在熊大背上,沉声喊话穿透喧嚣:“蓝色后生,将这凶物引到木屋卧室屋顶之下,诱他撞断承重木柱,借屋舍坍塌之势将他压住!熊二,莫要再胡乱奔逃,往屋顶下方空地靠拢,稳住身形!”
索尼克心领神会,强撑乏力身躯,蓝芒一闪在纳克鲁斯身前周旋挑衅,一步步将他引向卧室屋顶方位。熊二也收住脚步,哆哆嗦嗦挪到屋顶下方,吓得大气不敢出。 纳克鲁斯怒火滔天,挥起骨钉巨手,对着一根根承重木柱猛力轰击。咔嚓轰鸣接连不断,一根、两根、三根……粗壮木柱应声崩折,木屑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将就栖身的木屋,顷刻之间梁倾墙塌,化作满目残垣。 光头强望着自己住了多年的居所尽数倾颓,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酸涩悲苦翻涌不休,痛得险些呕出血来。这木屋是他深山唯一的落脚处,藏着念想,藏着亲情寄托,如今尽数毁于争斗,那份苍凉与无力,缠缠绕绕堵在心头,久久不散。
不多时周遭木柱尽折,只剩最后一根主柱孤零零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熊二本就心神惶惶,见木石不断崩落,脚下陡然一踉跄,直直跌坐在屋顶正下方,再无力起身。 纳克鲁斯眼中凶光暴涨,纵身一跃落在熊二身前,庞大身躯笼罩而下,生死危局顷刻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光头强与熊大对视一眼,同时催动改制武器。铁网合拢化作长鞭,裹挟幽蓝电弧破空甩出,噼啪电流狠狠抽在纳克鲁斯脊背。怪物浑身剧颤,发出沉闷痛吼,盛怒之下忘却身前熊二,转身带着滔天戾气直扑二人。
就在这生死一瞬,索尼克倾尽最后气力,周身蓝芒暴涨,化作电光疾射而出,狠狠撞在纳克鲁斯身侧。怪物重心骤失,踉跄着撞向最后一根主柱。 刺耳裂响过后,主柱轰然折断,屋顶梁木、瓦片、断木如山崩般倾泻而下,尘土蔽日。索尼克不敢迟疑,电光裹住三人身形,瞬息闪退至安全之地,堪堪避开坍塌之势。 烟尘缓缓落定,整片卧室屋顶彻底倾覆,断木砖瓦层层堆叠,将纳克鲁斯死死埋在废墟之下,凶戾的嘶吼渐渐被碎石掩埋,再难肆虐山林。 夜风依旧在林间呜咽,喧嚣散尽,只剩满目狼藉与劫后余生的沉静。熊大扶着惊魂未定的熊二,光头强忍着后背伤痛望着满目废墟,山林重归死寂,唯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在沉沉夜色里缓缓飘荡,像塬上历尽劫难之后,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
光头强抬手抹掉额间冷汗,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只信封,那是考古队托付给他的物件,也是他往后日子里仅存的一点指望。“还好,还好,信封没被弄坏。”他慢慢将信封抽出,却不想落手竟是一张泛黄旧照。 “光头强,你定是又翻出俺们旧日的照片忘了归置,再像当初和嘟嘟那张合影一般弄丢可就……”熊大话未说完,目光陡然被照片吸引。那是一张与众伙伴的合影,相片里立着一只猫,一身深蓝灰短毛,粗黑弯眉格外醒目,眼眸圆润有神,胡须修长笔直;爪掌是标志性的白手套模样,脚掌纯白如裹素袜,尾身修长,尾尖一撮白毛蓬松灵动,眉眼间自有一番温雅气度。
“一晃眼,竟已是三年光景……若不是天才威从中作祟……” 话音未落,天际陡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夜色再一次被骤然撕裂,新的风波,又在冥冥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