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冕旒上的玉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俞浅浅远远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齐旻,和她第一次在溢香楼见到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他,阴郁、偏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而现在,他站在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拜,眉宇间那股阴鸷之气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力量。
俞浅浅莞尔,随即转身离开。
身后,太和殿前的钟鼓声响起,浑厚悠远,回荡在京城的上空。
登基之后,齐旻果然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上朝,批折子批到深夜,还要见各路大臣,处理各地的政务。
礼部拟了几个年号送上来,他挑了半天,选了个“永安”。
意思是永远安宁。
又过了几日,俞浅浅提出要回临安。
彼时齐旻正在批折子,闻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平静。
“明天。”
齐旻放下笔,转过身看她。
“这么快?”
“不快了。”俞浅浅说,“宝儿该想我了。”
“好。”齐旻道,“我让人送你。”
“不用。”俞浅浅摇头,“我自己走就行。”
齐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浅浅。”
“什么?”
“偶尔回来看看我吧。”
俞浅浅愣了一下,“嗯。”
“一路小心。”
俞浅浅回临安那天,齐旻果真没有去送。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鼓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太监进来添茶,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俞姑娘已经出城了。”
齐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太监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齐旻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了一个“俞”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个“准”字。
齐旻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俞浅浅的模样。
临安还是老样子。
俞浅浅骑马进了镇子,远远就看见溢香楼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光。
门口的石板路上有几个小孩在追着一只花猫跑,那猫胖得跟个球似的,跑了两步就趴下了,任凭小孩怎么戳都不动。
“娘!”
宝儿从溢香楼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嘴里嘟囔着“你可算回来了”。
俞浅浅蹲下身,捧着他的小脸看了看。
小家伙长高了一些,脸上肉嘟嘟的,看起来过得不错。
“想我没?”她问。
“想了!”宝儿响亮地回答,“天天都想!栖霞姐姐说你在京城办大事,让我别吵你。我就没吵,每天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跟那只大肥猫玩儿。”
俞浅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
宝儿拉着她的手往溢香楼里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娘,你不在的时候,小武哥把后院的花坛重新修了,种了好多花,可好看了!还有,那只大肥猫昨天抓了一只老鼠,可厉害了!还有还有,隔壁王婶给我送了桂花糕,可好吃了,我给你留了两块……”
俞浅浅被他拉着,一路走一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