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9）

正月十五。

天终于放晴。

年味还没散尽，又添了元宵的热闹。

溢香楼早早关了门，小武和几个伙计也放了假，各自回家过节去了。

宝儿从早上就开始兴奋，围着俞浅浅转了一整天，一会儿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灯”，一会儿又问“齐叔叔去不去”。

俞浅浅被他吵得头疼，索性把他丢给齐旻。

齐旻倒是耐心好，陪着宝儿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又用炭块给它画了眼睛嘴巴，歪歪扭扭的，丑得宝儿直笑。

“齐叔叔，你堆的雪人好丑！”

宝儿蹲在雪人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齐旻面不改色：“哪里丑了？这叫……绝世无双。”

“娘！”宝儿转头喊，“齐叔叔说他堆的雪人绝世无双！”

俞浅浅从窗口探出头瞧了一眼，那雪人确实丑得别具一格。

眼睛一高一低，嘴巴歪到耳朵根，头上还扣了个破竹篓当帽子。

她没忍住笑：“是挺别致。”

齐旻抬头看她，目光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柔和。

太阳刚落山，宝儿就拉着两人出了门。

临安镇的灯会不算盛大，但胜在热闹。

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还有小孩子举着纸糊的小马灯跑来跑去。

各色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来晃悠去。

宝儿一手牵着俞浅浅，一手牵着齐旻，走在人群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娘！那个兔子灯好大！”

“齐叔叔！我要那个！那个会转的！”

齐旻被他扯着袖子往摊子上拽，哭笑不得，掏钱买了盏走马灯。

宝儿举着灯，高兴得直蹦脚，转头又看见卖糖人的，拉着齐旻又跑过去。

俞浅浅跟在后面，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齐旻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棉袍，头发用簪子束着，站在糖人摊前低头跟宝儿说话。

恍惚间，灯影落在他脸上，那层阴郁似乎已淡了许多。

“这位客官，给孩子买一个？”摊主笑着招呼。

齐旻低头看了看宝儿：“想要什么？”

“老虎！”宝儿毫不犹豫，“要大老虎！”

摊主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稀开始画。

齐旻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去年那只被猫吃了的糖老虎，嘴角抽了抽。

“齐叔叔！”宝儿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看那边！有人在猜灯谜！”

齐旻被他拽着往人群里钻，俞浅浅摇摇头跟上去。

灯谜摊子前围了一圈人，老板挂了一排灯笼，每个下面垂着一张红纸，写着谜面。

猜中了有奖，奖品并不贵重，无非是些小玩意儿，图个乐子。

宝儿踮着脚看那些谜面，字认不全，急得直拽齐旻的袖子：“齐叔叔，这个是什么？这个呢？”

齐旻低头看了看，指着第一个：“‘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猜一动物。”

宝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手：“鱼！”

“对了。”

齐旻摸摸他的头。

宝儿高兴地拉着老板要奖品，得了个小铜铃，挂在脖子上叮叮当当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