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

夜色渐深，董鄂府邸的大厅内灯火通明，一家子人端坐在堂上，气氛莫名凝滞。兄妹俩踏入门槛，鞋底磕在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二人垂首躬身，恭敬地唤道：“阿玛，额娘，大哥，三哥。”声音温顺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好事，都先进来吧！”色亮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被寒风吹了一整晚。他的眼神扫过众人，嘴角虽然扬着，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谁都知道，这确实是件天大的喜事——入选为天子宫嫔，意味着整个家族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机会。新帝初登大宝，朝局未稳，此刻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显露出半分不满。而这样的场合，哪怕只是一句失言，也足以让全家万劫不复。

佟佳氏拉起书怡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她细细摩挲着女儿柔嫩的掌心，目光久久停驻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十六年的养育，一朝分别，她喉咙像是堵住了一块石头，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儿啊……”她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用帕子掩住眼眶，迅速按了按眼角，强忍住泪水没有落下。

“好了，事已至此，该准备的东西都赶紧筹备起来。”色亮看向佟佳氏，语气沉稳而坚定，“书怡毕竟是后族格格，凭咱们家的根基和我这些年的功绩，就算皇上想压一压老姓家族，也不会委屈了她。宫里有规矩护着，再加上家里支持，安稳度日还是能做到的。”

“对对对，你阿玛说得对。”佟佳氏抹了抹眼角，声音略带哽咽，“孩子，额娘不求你给家里多大前程。只要你能好好伺候皇上，服侍好太后娘娘，保全自己，那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是，阿玛，额娘，书怡一定守好规矩，本分度日，绝不会给家里招灾惹祸。”书怡低下头，福了福身，语调平静，却透出几分决然。

“妹妹也不要太过拘谨。”坐在一旁的董鄂阿克墩开口，他今年二十一岁，尽管名唤“阿克墩”，却生得文弱，与这个名字全然不符。他笑了笑，宽慰道，“到底家里的前程还要靠我们兄弟打拼，总归是能护着你的。”

“额娘，大哥说得对，您莫要伤心，女儿无事，您可别哭坏了身子。”书怡赶忙附和，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脊，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谁知佟佳氏听到这话，反倒哭得更加厉害了。“唉，额娘担心你啊！凭咱家的家世，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谁能慢待了你？就算夫婿不如意，你还能常回家看看，额娘也能放下心来。可如今你进了宫……”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拔高，“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的地方！我可怜的闺女，后半辈子怕是要熬苦日子了！”

“额娘，慎言！”书怡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急切与警告，“额娘，这种话再不能说了！女儿能被选入宫，是皇上和太后赐的恩典，是家里的荣耀。您以后务必记牢，绝不能再流露出类似的话来！”

厅内骤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表情映照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