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他对不起的只有琅琊王。”
云畔摇摇头,叹气道:“就知道你这别扭的性子…他体内还有我一道真气护着他心脉,兰月侯今日去剑心冢将医仙请去皇宫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回去那天。”
“…是吗。”宽袖下的拳头缓缓松开,没人知道此刻萧瑟心中的百转千回,也只是憋出一句:“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叛逆的儿子。”
司空长风拍拍萧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越有什么越不珍惜,游子终是要归家的。”
司空长风:“别的我不敢说,但同为人父,我能感觉到你父亲对你的感情。”
“行了,话也传到了,今晚皇宫那里我还要去一趟。”云畔见事情聊得差不多,起身离开了书房,走前他对萧瑟道:“父母在,不远游,也许当年他求的只是这个。”
司空长风指了指萧瑟:“你啊你,还不如他看得明白。”
……
天启皇宫内。
“看样子他们很快就会来了。”明德帝一口饮尽汤药,递给一旁的侍女,不远处案牍上正在批奏折的兰月侯放下笔,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活动着手腕。
“是,叶家姑娘和皇弟不久前才会面。”
明德帝的病情如今是天启城最大的谜团,有的人说至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说已经没治了,全靠请来的神医用仙药续一条命。也有的人说那位请来的神医已经医好了明德帝,只是他刻意继续装病,只为了在这段时间看看究竟有没有人作出僭越的举动。
云畔连着来了两日,直至第三日时被兰月侯察觉了,两人一见面就开呛,云畔嘲笑宫内大不如从前,他连着来三日也没有人察觉到。
再是一日,知道真相的便是国师齐天尘、大监瑾宣公公以及虎贲上尉黎长青和监国董太师和兰月侯了。
但是要从这几个人里得到一点消息,可是极为困难的。
这几日贴身照顾明德帝的除了小医仙便是云畔,从茶水到药材,再是饭食,一一经过二人的手查验,竟然真的揪出几只老鼠来。
明德帝交给兰月侯去查,查出的人大多是朝廷的官员。
“看来,你这条龙快要压不住他们了。”云畔轻舀着碗中刚熬出来的药,与明德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朝中已经有人起了心思,最多让兰月侯去震慑一番,真正让明德帝忧心的是边境,南决皇室动荡的消息传到他手中时,他便担心会不会趁此发兵。
南决先帝与北离当初定下停战之约也是因为先前打的十分狠,险些伤了彼此的根气,南决先帝自知不敌北离不忍心将士白白牺牲,提出让步。
但眼下新任的南决这位谁也摸不清下一步她要干什么。
明德帝平静一双眼眸泛着浅浅笑意,语气稀疏平常,当听笑话般道: “只听消息,南决起兵夺权时十分突然,一夜之间就解决前朝后宫的事情,干脆又果断。”
“你看看这个。”明德帝将一张纸条递给云畔。
“城门大开,主将率降,一路势如破竹,前太子不知所踪。”云畔捶了捶桌子,冷笑几声,“塌腰逢迎,脊梁何在。”
“做得再多,有些账终归是要算的。” 明德帝漆黑的眸子望着摇曳的烛火,目光深邃,这几日他的精神气似乎回来了一点。
云畔敏锐感知到这条龙身上的肃杀,他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待好戏。
“就是不知道楚河可还住得惯天启。”明德帝语气面色皆俱忧愁,似乎真的在思虑什么大事。
“您都称病不理朝政,这天启还有谁能让他不称心?”云畔将“您”字咬得极重,“试问这天启谁能管得了他。”
“还是有的,不过你和楚河没见他而已。”明德帝抬起手,食指轻弹呆愣的幼子额头,和当初赢下的那盘棋般笑得畅快。
“或者说,什么时候去见见你两位兄长。”
“还不是时候。”
……
雷无桀与萧瑟几人会和是在一处客栈内歇息,楼内楼外喧嚣得不得了,多数是在讨论即将回归的永安王萧楚河。
雷无桀正在狼吞虎咽,忽然听到什么嚼东西都速度慢了点,身子朝着楼下人群歪了歪。
似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雷无桀腮帮子匆忙鼓动完,拍拍身侧的人。
萧瑟手中的茶盏被拍得溅出几滴来, “你个小夯货,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你坏话。”雷无桀凑过去,“想不想知道?”
萧瑟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他大概也知道这些人会说些不好听的,“不想。”
“诶,你不想,可我偏要说。”雷无桀神采飞扬地将方才听到的话一字不落说出来。 “没想到你当王爷的时候也这么小气,砸了你一片瓦一块砖,你也计较。”
叶若依闻言见怪不怪,十分开心分享萧瑟的往事:“何止,你们不知道,当年天启城内有人划了他府邸前的门,第二日就送了整整一百两的罚单,人尽皆知。”
“那倒是,萧老板什么都是最好的,交最义气的朋友,穿最贵的裘,骑最好的马。”雷无桀细数一番,最后还讨打的对萧瑟道:“所以,这这斤斤计较也是真的。”
“雷无桀,我是不是最近太纵容你了,你现在都敢对我这么说话了。”萧瑟照例一巴掌往雷无桀脑后一下,却被雷无桀早有预料般,脖子一缩躲了过去。
“我现在可不会被你打了。”雷无桀得意的笑,却不想自己脸又被萧瑟揪住,揪了一下。
“萧瑟!你还搞偷袭!”雷无桀控诉萧瑟,可惜控诉无果,又被萧瑟拉走了。“你带我去哪儿!”
萧瑟将人拉到房间内,一进房间被萧瑟按在门上,瞧见萧瑟掏出一封信来给他看,问道:“你不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雷无桀快速瞄了几眼,“受伤”“无双城”等字眼尽收眼底,一瞧落款是云畔,心虚地话也不利索。
“我…也没必要秋后算账吧?再说了我也没事啊。”
“你个笨蛋!什么叫没必要。”萧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雷无桀也没觉得萧瑟在气什么。
直到萧瑟扒下他的外衣,露出里面因为挣扎渗血的纱布,雷无桀彻底没话了。
直到萧瑟给他重新上药包扎的时候,他还在想:不对啊,我凭什么会对萧瑟心虚?
包扎完后,萧瑟将雷无桀浑身上下全都扫视一眼,这才松手。
“拦你的人是宋燕回?”
“是他?怎么了?”
“没事。”萧瑟将衣服给他系好后,一一盘算着什么。
雷无桀不明白,“为什么千落师姐也被伏击,你这么就只骂我?”
萧瑟想起来前,从房间出来的叶若依和司空千落,司空千落心虚地跟在叶若依身后一言不发,全程端茶倒水。
于是笑了一声:“你师姐自有人管。”
……
“门前观雪落,门后看镜湖。我有一座山庄,叫雪落,极尽风雅。”
“我那山庄,值你筐子里的明珠,大概十筐!”
最初雷无桀只当这话是萧瑟哄他的,可当他现在来到天启真正看到雪落山庄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真是雪落山庄,原来你这家伙不是在吹牛啊。”雷无桀拽了拽萧瑟的袖子,得到一个巴掌。
“费话,我何时诓过你。” 萧瑟伸出了手,对着雷无桀笑道:“傻站着干什么?都进来了。以后这就是我们在天启城的家了。”
司空千落被叶若依拐到将军府上,和雷无桀一样稀奇地不得了,拽着叶若依将整个将军府逛个遍。
一连三天,天启城里沸沸扬扬。
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商贩大佬,甚至三教九流,平凡百姓,都盯着这座雪落山庄,期待着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然而三天里,这座雪落山庄连大门都没有打开过一下。重归天启的永安王仿佛消失了一般,实在不像是他以往的作风。难道这位桀骜不驯的皇子,真的在外面吃了些苦头后就转性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
虽然原本应该同时到达天启的他们,偏偏少了以前一直领头的那位。
虽然刻意多等了三天,却一直没有等来他们期望的消息。
司空千落和二人在雪落山庄等了足足三日,终于在今日等来了。
一身黑衣的来客就坐在正厅之中喝着茶,他的衣袖之上纹着一张蛛网,代表着他的身份——雪月城的情报组织蛛网的一员。
“说吧。”萧瑟淡淡地说道。
“唐莲遇到了来自暗河的杀手,二十一名杀手。八名杀手被杀,十三名杀手被伤。”
三人提了一口气,静待下文。
“唐莲喝下了七盏星夜酒,力竭而死。”
“尸体呢?”萧瑟强压着内心的波动。
司空千落顿时双腿一软,跌倒在座椅,带着哭腔喃喃道:“大师兄……死了?”
“不可能的!”雷无桀猛地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雪月城的使者摇了摇头:“我亲眼看到了尸体,确认已经没有了脉搏。”
“不可能的!”雷无桀嘶吼道,“大师兄他那么多次,那么多次都能死里逃生!为什么这一次不行?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顾及我们,没有我们拖累,他不可能还会死的!”
“四师尊呢,他知道了吗?”司空千落擦了擦眼泪道。
使者摇了摇头:“四城主对这件事没有嘱咐。”
“公子。”徐管家小声道。
“你出去一下吧。让别人不要来打扰我们,我们要安静一会儿。”萧瑟疲倦地说道,“这几日,府上来递拜帖的,都不见。”
又是三日,雪落山庄依旧没有半点声息,这三日萧瑟每日都会来前厅站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
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拜帖像是纸片一样地飞进雪落山庄,可徐管家却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些拜帖……”徐管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那些拜帖丢在了桌上,“太没有分量了。”
雷无桀因为唐莲战死几日下来频发噩梦,萧瑟不放心他的状态,一封书信给叶若依看顾司空千落,自己则守着雷无桀。
今日,夜已深,徐管家陪着萧瑟等人已是第四日。
正当他们以为今日也不会来时……徐管家眼前一花,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庭院中,看清来者时,慌忙上前行礼:“见过恒安王!”
“徐管家,几年未见。”云畔扶起徐管家,十分感慨,“真是没想到这一天。”
徐管家老泪纵横:“我们都等着您呢。”
“徐管家,我们兄弟二人有事商讨,你先下去吧。”萧瑟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烦躁。
“是。”徐管家应下,离开庭院。
云畔跟着萧瑟进了屋子,路上二人一言不发,直到萧瑟倒上一杯热茶,发觉云畔连茶杯也握不住,这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云畔。
云畔低垂着头颅,萧瑟想要查看他的眼睛却被覆住,一时错愕,那阻拦他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
此时,萧瑟鼻尖嗅到一丝血腥气,拉开这人的宽袖,腕间裹着一层层纱布,也不知何时挣扎裂开伤口,纱布浸了血。
“这是怎么回事?!”萧瑟手都在抖,鼻尖一酸,接住无力垂下的手。
“勘命,需要命格特殊之人的血画阵。”云畔缓缓开口,还带着颤音:“这四日,我去找了国师。”
萧瑟看着云畔攀住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小莲…他的命星还未陨落。”
刹那间,萧瑟恍若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