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看着身穿天兵盔甲的邝露,笨重甲胄对她而言并不合身,甚至影响了她的行动,即便如此她还是跑来了。
前世因润玉一时心软才同意她留在璇玑宫,以至于耽误她多年,太巳仙人为此忧容度日,时常在他耳边念叨。
既然决定要断干净,那么一开始就不该予她希望,远离无论对谁都好。
于是,润玉常年挂笑的面庞如同云消雾散,露出内里的万丈冰川,叫人近之生冷,不得不退避三舍。
“天兵招募已毕,请回吧。”
他的声音疏离淡漠,态度冷硬得让人本能想退却,邝露早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被堵在胸口,张口无言,欲言又止。
直到润玉转身离开,她才恍然惊醒,不甘的情绪令她下意识追上去,喊住那位白衣公子。
“夜神殿下!邝露可以不做天兵,在璇玑宫当个焚香洒扫的仙侍就行,只愿追随殿下!”
白衣公子停住脚步,却并未将身子转回来,声音如寒冬料峭,拒绝得干脆:“璇玑宫清寒,无需人焚香洒扫,我也不喜欢与人同住,望这位仙子自重。”
润玉的话说得十分不留情面,尤其最后一句实在让邝露无地自容,不过他说话时施了法术,旁人不会听去,也免了邝露当众难堪。
这次话音刚落,润玉直接一个法术消失得干脆。
邝露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传闻夜神大殿脾气一向温和,待人接物温润如玉,哪里会像今天这样浑身长满了尖刺,一颗心又冷又硬,完全不给人留半分余地。
酸涩的感觉在心底蔓延,长久以来的爱慕此刻化成了一把利刃,刺向了自己。
没再理会佳人如何伤心,润玉回到璇玑宫,眉宇间稍显疲态,他将一直待在袖口里的白龙放了出来。
龙最喜欢把自己盘起来,所以祂一出来就盘上玉柱,尤其对柱子上镶嵌的宝珠爱不释手,亮晶晶的似乎天生就吸引着祂。这也是龙的第二个习性,喜欢闪闪发光、亮晶晶的东西。
润玉坐在案前,支颐小憩,没一会儿睡着了。
白龙昏昏欲睡,忽然被一阵细微兽鸣惊醒,朝下一看,原来是魇兽回来,正围在润玉身边蹭他的小腿。
祂可不想润玉被魇兽吵醒,顷刻探出龙身阻止魇兽动作,没一会儿一龙一兽很自然地扭打在了一块。
他们闹得欢快,完全没有注意到润玉已经被他们吵醒。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探出,两边各拎了一只,这才叫他们消停下来。
润玉看了看左手的白龙,又看了看右手的魇兽,叹息了一声,语气无奈且宠溺:“都不许胡闹,带你们出去玩。”
出去玩自然要下界去,只是刚踏出璇玑宫门就有不速之客迎面走来。
此人的到来在润玉的意料之中,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罢了。
“大殿万安!”穗禾福身拜了拜,许久不见,她的脸色有着不易察觉的苍白。
“穗禾公主。”润玉颔首回礼,“公主甚少来我这璇玑宫,今日怎得空闲?”
穗禾抬眸,神色未明:“听小雀回报,大殿携走我族内两只幼鸟,可有此事?”
“两只幼鸟罢了,何劳公主亲自走这一趟?”
“如此说,此事属实。”
“是又如何?”润玉侧身将手背在腰后,“公主既然不能约束下属,致使鸟族生灵无以温饱,那两个孩子何去何从,也不干公主的事了。”
“何况穗禾公主如今已非鸟族族长,这些事也该新族长来管。”
穗禾低眉,眼底流露出一瞬的狠毒,却不是对润玉,而是那位“新族长”。
想到鸟族如今的境况,穗禾暗暗咬牙,目光坚定地与润玉对视,“我想重拾族长之位!”
“公主何意?”
“自然想让殿下助我,若殿下愿意,鸟族上下任凭你差遣。”
润玉不言语,兀自走入庭院,穗禾紧随其后,看着他拨弄花坛里含苞待放的昙花。
瞧着花坛中竟有一片真花,穗禾随口问道:“大殿宫里的昙花,长势不错,不知这种子,大殿从何处得来?”
“昙花的种子是锦觅仙子……”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润玉笑着摇了摇,“我倒是忘了,如今该叫她一声妹妹的,是她赠我的种子。”
“妹妹是花神之女,她送的种子,没有不开放的道理。公主若是喜欢,我向她再讨一些送你,如何?”
润玉说话时眉眼弯弯,一双桃花潋滟,却是叫人看不出里头的深浅。
穗禾强颜欢笑,面上虽没有什么,但心底对“锦觅”这个名字抵触得很,尤其想到旭凤为这个人一蹶不振,她就恨得牙痒痒。
什么有情人终成兄妹,即便如此了,旭凤还是对锦觅念念不忘,为了她弥足深陷,甚至对鸟族不管不顾,视鸟族生灵疾苦于无物。
但凡旭凤有点作为鸟类的担当,她也不至于求到润玉这来。
从前的穗禾有野心,对旭凤或许也在久而久之的相处中有了深深爱慕,可如今这些爱慕还是败给了她的野心。
穗禾想要权势,巴结荼姚,痴恋旭凤,都是为了权势,既然他们没用了,自然要另择盟友。
穗禾的这些心思恰好在润玉的算计之中,隐雀无能且丝毫不顾鸟族生灵的死活,比起他,穗禾起码愿意为了她的族人请求天后放粮。
而且润玉记得,前世的穗禾结局似乎并不好,想到她和曾经的自己一样都是为爱而疯,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
倘若今世的穗禾能够勘破情关,不再对旭凤有丝毫执迷不悟,倒是可以帮她一帮,免得和前世一样落得凄惨收场。
“公主方才的提议,润玉应下了,不过隐雀长老的事,还望公主妥善处理。”
“穗禾明白,大殿莫要食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