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十八)

早在段晓鹓开始教吴老狗识字启蒙之前，二人便提前说好课业报酬。段晓鹓教吴老狗读书认字、习得文理，不收银钱物件，只向他提了一个简单条件：让吴老狗替她悉心训练一只通人性、懂事听话的狗，能听懂简单指令、帮忙传递简短消息，当作授课谢礼。

吴老狗当即爽快应下。训狗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为了不负约定，也为了让段晓鹓能挑到真正合心意的犬只，他特意四处物色，精心搜罗了一众最时兴的玩赏犬，尽数安置在狗场里，只等她前来挑选。

这日午后风轻日暖，树荫静谧，吴老狗便领着段晓鹓来到狗场，让她随意挑选。

狗场内热闹鲜活，几只品相精致的小狗各有可爱之处。娇小玲珑的吉娃娃灵动机敏，模样讨喜惹人怜爱；蓬松软糯的博美一身绒毛雪白，温顺黏人；长毛柔顺的西施犬优雅秀气，是大户人家喜爱的模样；利落精神的迷你杜宾身姿挺拔，聪慧警觉。

这四类犬皆是当下沪上名媛、富贵人家最追捧的名贵宠物犬，体面精致、乖巧好看，拿得出场面，也养得省心。吴老狗满心以为段晓鹓定会相中其中一只，脸上满是笃定期待。

可段晓鹓缓步走过嬉闹的名贵犬只身旁，目光淡淡掠过，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我都不喜欢。”

吴老狗顿时一愣，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晓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能找的好看乖巧的狗，都在这儿了。”

段晓鹓没有作答，独自慢悠悠在狗场内踱步细看。

她缓步走到狗场最安静的角落，目光落在一只正趴在暖阳里酣睡的普通土狗身上。它皮毛朴素、样貌寻常，没有名贵犬种的精致血统，不起眼、不张扬，却安稳沉静、自带敦厚踏实的气质。

段晓鹓抬手指向它，语气笃定：“我要它。”

吴老狗彻底怔住，连忙开口劝阻：“晓鹓，这只是我前几天随手捡回来的普通土狗，无品种、无样貌，粗养粗放，根本比不上那些名贵犬，你真的要选它？”

段晓鹓望着那只安然卧地的土狗，眼底藏着温柔而坚定的微光，轻声回应：“我就要它，看着亲切。”

旁人只当这是随处可见的土狗，唯独她心里清楚，这平凡质朴、扎根故土的本土犬，日后会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字——中华田园犬。

这名字象征着山河归序、故土安宁，它不舶来、不娇贵，生于这片土地、忠于这片土地，就像日后千千万万扎根家国、守护山河的普通人。段晓鹓选择它，不止是眼缘，更是藏着自己的爱国心意。

她不贪品相、不慕名贵，心里自有旁人不懂的考量。她清楚前路时局动荡，风雨未歇，可她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期许——乱世终会落幕，山河终会清朗，未来定会有一个崭新的中国，光明璀璨、国泰民安。

盛世未至，但她心怀期待！

吴老狗虽不知段晓鹓心底的念想，却见她心意决然，不再多言。他郑重颔首，许下认真的承诺：“晓鹓，你既然选了它，我一定用心调教，好好训练它，让它通人性、能传信，绝不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