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与十阿哥彻夜筹谋,彻底敲定了属于他们的夺嫡之路。
不同于四阿哥常年蛰伏藏拙、以孝子姿态淡化锋芒,也不同于十四阿哥倚仗军功、立足兵权圣眷,他们选择了一条以绝世功绩破局、以天下大利定乾坤的出路。而明玉心中早已想好,打响这场夺嫡之战的第一桩大功,便是研制出足以撼动整个大清朝局的牛痘。
旁人或许不甚明晰,可熟知清史、通晓后世医学的明玉再清楚不过:天花,是贯穿清代百年的国运顽疾。它远比朝堂纷争、沙场战乱更为可怖,是扎根皇室、八旗与民间的无解绝症,是刻在大清骨血里的天灾梦魇。
有清一代,天花数次改写皇权命运,连帝王也难逃其魔爪。顺治帝二十四岁盛年猝逝,元凶便是天花;同治帝十九岁早夭,官方定论亦为天花。而当今圣上康熙之所以能越过众皇子、顺利登临大宝,抛开才情资质不谈,最关键、最硬性的缘由,便是他幼时得过天花并侥幸痊愈,手握终身免疫的保命底气。在那个人人畏痘如虎的年代,出过天花、安然存活,早已成了皇室择立储君的隐形硬规,足见天花对大清皇权的影响之深。
皇室宗亲更是深受其害,死伤惨重。康熙膝下皇子皇女众多,可足足十数位子嗣皆夭折于天花疫病之中。康熙与元后赫舍里氏所出的嫡子承祜,聪慧乖巧、备受圣宠,年仅四岁便被天花无情夺走性命,成为康熙多年难以释怀的憾事。彼时紫禁城人心惶惶,每逢宫中痘疫初现,皇室子弟便需尽数出宫避痘,父子离散、骨肉分隔数月乃是常态,天家威仪之下,尽是疫病带来的惶恐与无奈。
天花更是八旗铁骑的致命短板。八旗子弟久居东北寒地,素来不习中原湿热气候,从未接触天花病毒,毫无半点抵御之力。清军入关定鼎天下后,每逢征战,旗人兵士染痘者数不胜数。收复台湾、平定云南等诸多关键战事中,八旗精兵屡屡遭遇大规模非战斗减员,无数骁勇将士未亡于沙场兵刃,却殒命于无形痘疫,数次拖累战局、损耗国力,成为大清军事最大的隐患。
民间百姓的境遇,更是凄惨至极。江南乃至天下民间,素来流传一句沉痛老话:孩子出过痘,才算真正养大。足以见得天花在民间的肆虐程度。彼时民间天花感染死亡率高达二三成,稚嫩孩童的夭折率更是高得骇人。无数家庭因天花家破人亡,也是清代人口难以稳步增长、民生疾苦难以纾解的根源所在。
更甚者,天花疫病早已不止是医病民生之事,已然深深掣肘大清边政与外交。朝廷定下严苛规制,蒙古王公入京朝觐、述职进贡,未出痘者一律不得入京,宫中更是专门设立避痘之所,用以隔离防疫、阻断疫情传播。一纸疫病,困住满蒙往来、牵制边疆安定,左右朝堂国策,危害早已深入国运根基。
在牛痘问世之前,大清唯一的防疫之法仅有传统人痘接种术。此法是前人无奈摸索的权宜之计,弊端极多,不仅仍有两三成的致死风险,接种不当还会诱发痘毒异变,催生更为凶险的重症天花,始终无法真正遏制疫情,只能听天由命。
正因看透这层层利害,明玉才决意潜心研制牛痘。
当然,这里面还藏着明玉为人母的私心。她与十阿哥的长子日渐年长,很快便到了孩童接种痘苗的年纪。她深知传统人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骨肉别离,穿越而来的她,绝不肯让自己的孩儿去赌这渺茫的运气,因此她一心想要研制出安全稳妥的牛痘,护得长子平安康健。
而除却私心,此举更是一步决胜夺嫡的绝妙大棋。
牛痘近乎零风险、稳防疫的特性,是碾压传统人痘的颠覆性医学革新。一旦由十阿哥亲手推出、落地推行,便能护佑皇室血脉绵延不绝,保全八旗精锐战力,安稳边疆外交大局,更能拯救天下万民于痘疫苦海。
这桩功绩,利在当代、功泽千秋。
更重要的是,这份惊天实绩,能彻底撕碎十阿哥多年“草包十”的刻板污名。让康熙亲眼看见他的胸襟眼界、利民救国之心,让朝野百官彻底改观,让天下苍生感念其德。 自此,十阿哥不必蛰伏藏拙,无需依附党羽,仅凭一桩牛痘之功,便足以立足储位之争,稳稳占据夺嫡最大的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