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个月,齐旻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入了半步神游。那日他没有闭关,只是在书房里批完了一摞文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觉得体内真气涌动,像是有一条沉睡了多年的河忽然解冻,破冰而出,浩浩荡荡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俞浅浅的突破比他稍晚了几天。她是在练明玉功的时候忽然顿悟的,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从自在地境巅峰稳稳地踏入了逍遥天境。她收功后,自己也有些恍惚。
两人之所以在婚后陆续突破,一是系统送了新婚礼物一枚破镜丹,外加一本双修功法。破镜丹能够突破瓶颈,助人跨越境界之间的壁垒,齐旻和俞浅浅一人服了半枚,当时并没有立刻破镜。双修的功法偶尔两个人会一起练一练。
真正让朝堂震动的事,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日天斩剑忽然异动。天斩剑乃是北离开国皇帝的佩剑,一直供奉在天下第一楼中,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异象。那一日忽然传出剑鸣,清越如龙吟,响彻整座天启城,随后天斩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天下第一楼的门窗,朝着逍遥王府的方向疾射而去。
齐旻正在书房里看信,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天而降,他抬起头,一柄古朴的长剑破窗而入,悬浮在他面前,剑身呈现金黄色,正面描绘着漫天星辰,背面则绘有山川河海。像是有灵性一般,微微倾斜,将剑柄递到了他手边。齐旻看着这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天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剑身上的寒光渐渐收敛,变得温顺而沉静,像是终于找到了它等候多年的主人。
天斩剑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又被称为天道之剑或天子之剑,传说这把剑由古代铸剑之神采首山之铜铸造,传承已有千年之久,非天命之子不能持有。
国师齐天尘在观星台上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推算了多年的天象,看过无数的星轨,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天斩剑认主,天下龙兴之主出现。此子若能一统天下,萧氏皇族的气运便能够再次上升,而他齐天尘作为萧氏皇族的国师,也能从中分得一份气运之力,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他立刻入宫求见明德帝,言辞恳切,说是天降吉兆,逍遥王乃是天命所归之人,将来必能一统天下,北离的国运将在他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明德帝坐在御书房里,听完齐天尘的话,沉默了许久。一方面,他确实感到骄傲,天斩剑选中了他的儿子,国师亲口说齐旻是一统天下的雄主,这证明他萧家的血脉不凡,证明他这个做父亲的眼光不差。可另一方面,那种骄傲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就是忌惮。天斩剑认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把剑认可了齐旻,意味着天下人都会觉得齐旻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意味着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取代的人。明德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几下,面上挤出一个笑容,对齐天尘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便让他退下了。齐天尘走后,明德帝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消息传开之后,各方反应各不相同。那些已经投靠齐旻的人自然欢欣鼓舞,觉得自己的选择得到了天意的印证,谢垚连夜写了一封贺信,苏昌河在暗河总舵开了一坛好酒,连远在南决的慕明策都托人带了一句话来,说"恭喜王爷得剑,天意如此"。可另外一些人,心情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萧楚河在西域的小镇上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坐在一间简陋的茶馆里喝粗茶。萧楚河得知此事,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粗茶上。天斩剑认了齐旻,那些年少的、骄傲的、理所当然的信念,忽然感觉崩塌了。他没有怨恨齐旻,甚至没有觉得不公平,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掏走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王萧崇在王府里得知了消息,沉默了很久。他坐在书房里,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苦涩。他知道自己不用再争了,也争不过了。天斩剑认主,国师断言,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比任何兵权和朝堂势力都要重得多。他就算不瞎,也争不过一个被天意选中的人,何况他瞎了。
南决和北莽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北莽的汗王在帐中听完探子的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不能让这个人活着统一天下。"南决那边更是直接,据探子回报,南决宫中已经有人在秘密商议如何刺杀齐旻,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未来的威胁。齐旻在天启城的王府里,看着龙邪送来的密报,上面列着南决和北莽和天外天各方势力的动向。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只是将密报放在灯上烧了,看着灰烬落进香炉里,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正好入口。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可他不在乎。被盯上说明他走对了路,说明他已经走到了让那些人感到恐惧的位置。
还有那些想要搞事情的人,比如想要要拥护琅琊王之子萧凌尘的掌印大监瑾言和掌剑监瑾威,还有琅琊王旧部大将军叶啸英等人,得了此消息,对齐旻也是忌惮无比。
天斩剑被齐旻挂在书房的墙上,剑身沉静如水,偶尔在月光下泛出一层幽幽的寒光,像是一只已经睁开了眼睛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它真正出鞘的那一天。齐旻有时候会抬头看它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他知道这把剑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天命,不只是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得配得上这把剑,配得上那些信任他、追随他、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