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继续着她的游历。
大荒和人间初分之后的天地,像是一幅被重新铺开的画卷,山川河流的走向,人与妖之间的边界悄然重塑。她以前走过的地方,也有改变的。
这一日,她正穿行于一片苍翠的山谷之间,忽觉前方有一道温润的气息,如暖玉生烟,与周围清冷的山风截然不同。苏酥脚步微顿,抬眼望去,便见一只通体金黄的异兽正卧在溪边的青石上,姿态慵懒,头顶的角泛着淡淡的金光。
苏酥怔了一下,随即睁大了眼睛,竟是乘黄。说起来,她已有数千年未见他了,上次相见,还是大洪水时呢。
乘黄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见是她,露出激动的神色,下一刻,乘黄化为人形,几步来到她面前,道:“苏酥,是你,好久不见。”
苏酥:“好久不见,乘黄,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白民之国的守护兽吗?怎么不在白民之国?”
乘黄听苏酥提到白民之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白民之国……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苏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一时竟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什么叫没有了?”
乘黄垂下眼,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讲述了一个缓慢而无声的消亡。
白民之国本就人丁稀少,国人不过数百,世代生活在龙鱼北,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大洪水席卷天地的时候,白民之国虽未像许多部族一样被彻底淹没,但是洪水过后小生存环境急剧恶化,土地盐碱化,猎物锐减,能果腹的草木越来越少。本就稀少的白民在洪灾之后更是元气大伤,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而老人却越来越多地离世。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白民之国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少到最后,连维持一个村落的人都凑不齐了。最后一个白民死去的那天,乘黄就站在村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慢慢倒下,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乘黄守了白民之国不知多少万年,从那个部族最繁盛的时候一直守到最后一口气。他终究只是瑞兽,能带来祥瑞,能庇佑平安,却不能让一个注定消亡的部族起死回生。
白民之国覆灭后,乘黄便离开了那片它守护了无数年的土地。他有些茫然,突然失去了守护目标的茫然,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便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这片山谷,便暂且歇了下来。
苏酥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论此事,毕竟一个国家,一个部族的消亡,是历史的必然,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
乘黄:“你呢?你一个人走在这荒山野岭里,又是要去哪里?”
苏酥笑了笑道:“我没有固定的去处,只是四处游历,走到哪里算哪里,遇见需要帮忙的便帮一把。”
乘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跟你一起吧。”
苏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它。乘黄的目光平静而认真,没有客套,也没有犹豫,仿佛这个决定只是顺应了某种自然而然的心意。
“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乘黄语气淡淡的,却让人听出了一丝久违的期待。
苏酥没有拒绝。
苏酥没想到的是,乘黄加入之后,她的游历之路变得格外顺遂。乘黄是瑞兽,自带祥瑞之气,它所在之处,好运便如影随形。苏酥从前赶路时常遇到的麻烦,突如其来的暴雨、塌方的山路、不怀好意的妖兽,如今几乎都不见了踪影。就连积攒功德都比从前快了许多,常常是她还没出手,麻烦就已经自己化解了,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推一把,功德便轻轻松松到手。
苏酥私下里忍不住感叹:“早知如此,我还费那么大劲做什么,直接去找乘黄一起游历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