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不好当(二十七)

苏酥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游了多久，救了多久。只知道天一直是黑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洪水一直在涨，淹了低处淹高处，淹了高处淹山腰。

她累了就趴在屋顶上歇一会儿，饿了就随便抓点东西吃，渴了就喝雨水，到处都是水，虽然是洪水，但也解渴。

她的爪子磨破了，毛打结了，尾巴湿透了，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多救一个是一个。

终于有一天，天边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从九天之上洒下来，照在洪水之上，照在那些幸存者脸上。

苏酥抬头望去，云层之上，有一个巨大的身影，人身蛇尾，长发飘飘。

女娲，大地之母！

她开始补天了！

苏酥站在一处山顶，望着那道光芒，望着那个身影，望着天一点点被补上，望着洪水一点点退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累，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洪水退了，大地慢慢恢复生机。

苏酥不知道自己一共救了多少人。她没有数，也数不清。只知道那些人活下来了，会在洪水之后重建家园，会继续繁衍生息，会把这段记忆传下去。

系统忽然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在大灾中的表现。】

【救人性命：共计一千二百七十二人。】

【拯救生灵（有灵性的动植物）：不计其数。】

【功德计算中……】

【功德+100000。】

苏酥愣住了。

十万？

她辛辛苦苦整理了几十年，想给神农送知识，结果被系统禁止。她眼红应龙他们赚功德，结果应龙耗尽神力差点挂了。

现在她就这么……救了救人，就得了十万功德？

系统冷冰冰解释：

【功德计算依据：救人性命，功德无量。拯救生灵，亦有功德。】

【宿主此次表现，符合功德标准。】

苏酥看着系统的解释，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酸了，她想起那些被她叼起来的人，那些惊恐的脸，那些紧紧抓着她的手，那些用她听不懂的话喊着什么的孩子，她不是为了功德才去救人的，她只是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酥在天补好，洪水褪去后，打算回凶犁之丘，等待应龙回来。

她没等来应龙，等来的是冰夷和冰夷带来的应龙的死讯。

冰夷到了，他一身素白，银发披散，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很重，很沉，像是压着千钧的重量。

“冰夷，你来了。”苏酥怔愣了一下，轻声说道。

冰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里金光一闪，托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根鞭子。

通体玄青，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发光，那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苏酥的心猛地揪紧。

是应龙，是应龙的气息。

“这是……”苏酥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是什么？”

“应龙的龙筋。”冰夷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让我……交给你。”

苏酥愣住了，她看着那根鞭子，看着那些七彩的光泽，看着那熟悉得让她想哭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冰夷：“他呢？”

冰夷没有说话。

“我问你他呢！”苏酥的声音猛地拔高，“应龙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自己来给我？”

冰夷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一片一片。

“苏酥。”冰夷轻声说，“他死了。”

苏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桌子上。

“不可能。”苏酥摇头，“不可能。他那么厉害，他那么强大，他怎么会死？你骗我！”

冰夷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痛苦：“是他让我杀了他的。”

苏酥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冰夷的声音在发抖：“共工撞断不周山，天地将倾。他体内有创世之力，只有献祭自己，化作星辰，才能稳住天地。他用自己的龙角和龙骨制成了云光剑他来找我，求我动手，用云光剑杀了他。”

“我不肯。”冰夷的声音哽住了，“我怎么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自己撞到了剑上了。”

冰夷继续道：“他说……他让我转告你……”

苏酥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说什么？”

“他说，他对不起你，他食言了，不能回来陪你游历大荒了。”

“他说，让你好好活着，替他看看这片他救下来的天地。”

“他说，他喜欢你，很喜欢……”

“他让我将他的龙筋剥下来，制成了鞭子，然后让你以后带着防身……”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冰夷也红了眼眶。

苏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不停地流，流得满脸都是，但她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看着冰夷手里那根鞭子。玄青色的鞭身上泛着七彩的光，暖暖的，像是他的手握着她的时候。

她想起那枚发簪，想起他说“我等你”的时候，那双秋水般的眼睛。

想起他每天喝药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泡药浴时无奈的笑容，想起他听她讲故事的样子，想起他夜里给她盖被子的手，想起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么暖， 那么亮。

“应龙……”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抖，然后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应龙……应龙……”

她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是不停地喊。

“你说过等我的……你说过的……”

“你骗我……你骗我……”

冰夷站在旁边，看着她哭成那个样子，心如刀绞，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背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陪着她，陪她哭，陪她痛，陪她度过这最难最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