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情形是问题之所在』
树苦笑了下,说着。
『我所看见的,是魔女被推向砍头台的情形』
魔女狩猎。
横扫中世纪末期的欧洲,集团歇斯底里的悲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据说逝去的生命成千上万,但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是应该消逝的。
『我一开始,认为那个梦,是一般的魔女狩猎的景象。所以,我想那对〈协会〉而言会不会成为关于〈螺旋之蛇〉的线索呢』
少年说道。
半年前,在京都事件中迷迷糊糊看见的景象。
妖精眼中的红色种子被取出前不久,树所视见的景象。
『不过,那并非普通的魔女狩猎』
树,握紧拳头继续道。
『如果是魔女狩猎,一般都会是火焚或绞刑的吧。魔女狩猎大约是十六世纪到时期世纪末的事。虽然存在有原型的断头台,但跟发明断头台(Guillotine)的十八世纪末却有着百年的空白。——这半年来,我把魔法修行以外的时间,都用在鉴证那时的景色上了』
『…………』
『那并非普通的魔女狩猎——估计是西班牙的,异端审问』
异端审问。
原本,魔女狩猎也不过是从异端审问发展出来的。
但是,跟异常火爆后,急速收敛的魔女狩猎不同,比如说西班牙的异端审问,光记载上就说是持续到了十九世纪中期。
公开记载不多,但作为私刑的魔女狩猎认为持续了那么一端时间。
当然,作为人道主义刑具而发扬光大的断头台也会被用在私刑中,应该是有砍落过不少人头的。
『……那么,你不惜用魔法决斗击败我们而想知道的是——』
『是的』
树点点头道。
『西班牙,是〈银之骑士团〉的母体圣殿骑士团的部分人员所逃离的土地。从〈协会〉的记载来看,貌似很久以前起就很有权势』
『……啊、是啊』
『那么,如果是您,应该会知道。如果是〈协会〉中历史悠久的〈银之骑士团〉的骑士总长,热拉尔·德·莫莱就应该知道。而且,如果是您也不会打破在魔法决斗中签订的契约』
『…………』
热拉尔,沉默了。
他明白了,树话中的言下之意。
他希望,树能停下来。
他期望,树别再问了。
但是,少年却淡淡地继续道。
『异端审问。被处刑的魔女。〈协会〉中的泰山北斗〈银之骑士团〉的土地。“……不奇怪吗?明明你们现在是站在保护魔法师的立场,明明是你们〈银之骑士团〉本应有权有势的土地,为什么真正的魔法师会被狩猎呢?”而且,被杀掉的,为什么会是〈银之骑士团〉的魔法师呢?』
树,一点点地列举着材料。
每一次,热拉尔的脸颊都有汗滑过。
闻所未闻的事情,从未知晓的事情,而且不可告诉他人的事情,由于契约而使得热拉尔不得不直面那些。
『我的猜测,是这样的』
树有条不紊地,如同鉴证一字一句般地,说道。
『你们,〈银之骑士团〉反而是引起异端审问的人。〈协会〉跟〈螺旋之蛇〉从那时起就开始对立,所以就利用这场异端审问,消灭了〈螺旋之蛇〉的魔法师。……不过这样还是不合情理。〈协会〉应该是到最近才知道〈螺旋之蛇〉的』
『…………』
热拉尔,没有说话。
『所以,本应知道〈螺旋之蛇〉的真实面目却忘记了的理由——过去的〈协会〉,连异端审问的记录都没有留下,这一理由是不可或缺的』
『…………』
热拉尔,早就陷入缺氧状态了。
对着一张一合着嘴巴的老骑士,伊庭树最后,这么问道。
『说不定……所谓的〈螺旋之蛇〉……会不会原本就是从〈协会〉中分离出来的组织呢?』
*
——然后。
再一次,舞台变迁。
那里,是一个无限接近天空的地方。
俯视着眼前的云朵,那些云朵和山峰和山脚,都是一片洁白。
是雪山。
有时,也被称为众神之御座,南亚的山脉。
超过了海拔五千米,空气极为稀薄。这是个就算是老练登山者,不带氧气瓶也会待不下去的高度。
可能是因为那份严峻吧,俯视的风景美丽到惊悚。
是美丽,还是惊悚,难以区分两者的风景。
贯穿那些雪山,无数洞穴中的其中一个。
在那洞穴中,建造在半山腰上的村子的一对父子,行为奇怪。
奇怪,指的不是村民父子。
而是坐在父子间的,另一个男子。
村民父子把药罐的尖端弯曲倒入,坐禅姿势,闭着眼的男人嘴唇。
「——一周一次,像这样给他喂水」
倾斜药罐数次后,父亲说明道。
可爱脸颊带着苹果色的小孩,认真地注视着那身影。
「那就是,父亲的约定?」
「没错。我跟这个人的约定。……如果我有什么事而不能来,下次就由你替我。懂了没?」
「知道了」
小孩轻轻点点头。
性格很坦率。
原本,这就是片不听老人言,则活不下去的土地。
「话说回来,这人好不可思议啊」
父亲自言自语道。
「明明已经有九年都这样子了,却完全不见有任何想醒来的样子。然而肌肉不见脱落,胡子也不见长。本来光靠一周喝一次水,就是不可能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