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学」是京都女学院大学的简称,附属的国中与高中偏差值应该都相当高。
「京学?好厉害喔。你为什么来念浅高呢?」
「嗯——,我上国中之前,一直都很用功读书喔,不是上补习班就是请家教。后来是顺利考上国中了,不过到京都念书后,我就爆发了。」
「变坏了?」
「与其说是变坏,应该说是外表吧……变得很夸张艳丽。像去游乐场所,大家不也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吗?」
大都市果然很可怕。
「进入国中的当下我就完全不念书了,因为我想,说不定自己能够直升附属高中。」
我含了一口咖啡,甜甜苦苦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而且我爸也对我的改变产生了一点危机感。」
于是父亲认为「还是让她读家乡的公立高中比较好」。
对了,由希好像常常去京都玩。既然她之前读的是京都的国中,那也就说得通了。
「所以你才选择浅高吗?」
「之前也说过吧,我考试准备得超辛苦的,毕竟我完全没有基础。其实直到秋天那阵子,我本来是打算去读南高的说。」
「是喔。」
「我爸的头脑不好,又是个流里流气的人,那种暴发户的个性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他对女儿读浅高这件事好像非常得意,因为他是农业高中的辍学生。」
一样米养百样人嘛。
「秋佑的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
「呃、怎样的人喔……他是国中的社会科老师。」
「好好喔,很知性的感觉。哪像我,再怎么装高尚也没用,谁叫我是那种男人的女儿。」
我不希望由希继续深入讨论父亲的事,于是拼了命地找下个话题。
「由希,你很喜欢猫熊的衣服对吧?」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想起似地说道。
「啊,CUE吗?」
由希略微低下头。沉默笼罩着沙滩,远处传来汽笛声。
「其实呀,我不是很喜欢这种流行的打扮。」
「咦?可是,你每次都穿猫熊的衣服耶。」
由希又沉默了。
「白天提到的那个京大家教,在我十五岁生日时送了CUE的T恤给我,他叫我要好好准备考试。」
由希把视线投向琵琶湖对岸,湖西山林中的灯火处。那灯光是不是来自凤尾船之类的东西呢?
长滨这一带是琵琶湖东西宽度最大的区域,从这里到对岸的距离有二十公里。
「他真是个呆子,我又不喜欢那种流行的名牌货。」
要不然,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穿着嗯哼猫熊的衣服呢?
「你喜欢那个人吗?」
不知怎么的,最重要的这句话以标准的国语脱口而出。
由希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人说,女朋友告诉他这是最近很流行的品牌,就连礼物的T恤也是女朋友帮他挑的。」
「所以你才会那么努力准备考试,为了……那个家庭教师。」
不晓得是不是我这句话害她的情绪溃堤了。
由希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对不起。我并不是伤心喔,只是觉得自己真像傻瓜。我到现在仍穿着CUE的衣服。寺町通那边有专卖店,我还专程跑去四条买。」
我见到了女孩子的泪水,而且还是绝品美少女的泪。
十七岁的我浑身微微地发抖。
十几岁的少年还真是超级单纯的。只要美少女的一滴眼泪,立刻就把油门踩到底了。
——必须保护这个女生才行,保护她远离这世上所有的恶意。
——谁来保护她?当然,是我。
此刻的我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强烈的念头。
「那个人和你有点像。」
「哪里像?」
「我不太懂困难的事,只不过那个人有参加左翼运动之类的活动。其实只要照着自己的感觉说话和行动就好了,偏偏他就是办不到。应该说就是因为头脑聪明,所以任何事都会多做解释。我想,你应该也有这一面吧。」
左翼思想的气质。
大概是受到老爸的感染吧,我自己倒是没有明确的自觉……,每天早上必须看革新政党的党报、不能唱国歌,日复一日被灌输这些思想的孩子,是不是都会变得像我一样呢?
「是啊,我也常常狡辩一些歪理,有时还会忍不住讨厌起自己哩。」
说完,我们两个不由得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这种对话,总觉得很青春呢。」
就是啊。
我们一定只是想像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人般,普通地聊天罢了。
我移开投注在由希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传闻中的爱情宾馆,听说那家店在结帐时仍会使用气送管输送帐单。
宾馆的南边可见一个高二十几公尺左右的影子,当然,那并不是什么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