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能安安静静地待在美术教室,一味地画著图。
别墅的女孩,他也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
对女孩而言,他只是个冷漠的送报生。
即使如此,他也能画著她的画。
这样,就足够了。
在那女孩滞留在别墅的期间,他想画下更多女孩的身影,就是多上一张都好。
◇◇◇
夏天即将结束。
离别的日子悄悄地接近。
千星在回家前两天晚上,终于做完了洋装。
「完成了。」
千星蹲在地板上,双手将洋装展开来看。
彷佛从天空剪下来的清爽蓝色,遮住了天花板的灯光。衣襟的白色蕾丝,以及袖口的泡泡袖都缝得很漂亮,饰扣闪闪发光。
千星站起身,站在镜子前,拿起洋装比了比身子。
腰际的裙襬弯起美丽的波浪。
(太好了……赶上了。)
最近她连露出笑容都很勉强。不过现在镜中的她,脸上浮现著淡淡的微笑。
「啊,不过万一尺寸不合,该怎么办?」
没错,试穿之前,衣服都还称不上完成。
当千星一阵摸索,正要宽衣解带时,桌上的手机弹奏出轻快的旋律。
千星将脱到一半的室内服套回身上,拿起手机。
(是爸爸……)
心脏顿时一阵冰冷。
之前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曾经这么说过:
『我会再叫那个人打电话给你。』
要千星自己考虑,要冠哪边的姓。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可以决定吧。
严肃的语气,彷佛漆黑的波浪,一阵一阵袭来。
千星并没有忘记那句话,偶尔想起来的时候,更是觉得心头狠狠揪在一起。
但是从那天之后,爸爸和妈妈都没有再联络千星了。千星以为应该是要等到自己回家后,三个人坐在一起,由他们当面告知。
她以为她待在这个宅邸的时候,应该还能过得很安心。
要赶快接电话。
但是一阵颤栗从拿著手机的手爬到颈子。她顿时有种冲动,想把手机丢出去。
只有现在──至少在这个充满温馨气息的地方──她不想听见那些丑陋的言语。
但是电话响个不停,千星只能颤抖著手指,按下通话键。
「千星吗?我是爸爸。」
千星的身体缩成一团。而那蕴含著怒意的恐怖嗓音,传进了千星耳中。
「后天傍晚,我会派车去接你。还有,我今天已经把离婚协议书交出去了。」
锐利的痛楚,贯穿了心脏。
父亲怒火中烧地继续说道:
「千星回来之后,也看不到那个女人了。她昨天就请人把喜欢的家具全都搬走,擅自搬出去了。但是她却说不愿意扶养千星,说什么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母亲了,我一个人也能养好你。」
这些话语紧紧抓住千星的心脏,彷佛快将心脏给挤碎了。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可以决定吧。
妈妈在电话中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却不愿意带走千星。千星听见这件事,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把女儿丢给我,竟然还敢找律师,跟我要了一大笔赡养费,这女人还真有脸这么做。」
妈妈把千星丢给爸爸照顾,也让爸爸很生气。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觉得千星只是个累赘!
「那家伙至今没有离婚,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可以从我这里榨取最多的赡养费。千星现在待的那栋房子,我本来打算当作别墅使用。结果现在为了支付赡养费,必须卖掉那栋房子。亏我还重新整修了一番,全都白费了。」
父亲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击溃了千星。
她知道父母的感情早就降到冰点。
她也知道他们互相讨厌。
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在千星面前,这么赤裸裸地臭骂母亲。
她一点都不想听这些话。
(而且这栋房子──要被卖掉了!)
这样一来,她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了。
她原本还期待,明年夏天再回来这个村子,或许会再见到陆。但这个心愿也狠狠地遭到扼杀。山顶隐隐显露的晨阳、削瘦男孩骑著脚踏车的身影,全都渐渐远去,消逝在黑暗之中。
父亲挂掉电话之后,绝望彷佛漆黑的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袭上心头。千星跪在地板上,再也站不起来。
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后,这个三人家庭就会消失无踪!
她也没办法再回到这个温暖的地方了!
◇◇◇
陆送完晚报,一回到公寓,就发现房子的大门大开,母亲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地板散落著餐具、点心的袋子,以及脱下乱丢的女性衣物,但是原本排开在地板上的整组名牌化妆品、美甲用具全都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