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变得像铅块一样重。如果这里是海的话,自己可能就这样沉下去了。
千星不安地望向画著鱼的信纸。此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轻快的旋律。
(是妈妈!)
千星相心起昨天母亲传来的简讯。那句「有什么进展的话会通知你。」有如不祥的预兆似地浮现在眼前。他们会要千星一个人到别墅去过暑假,是不想让千星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的事──
所以,所谓的进展究竟是──
千星伸出发抖的手拿起手机,贴向耳边。
「喂、喂……妈妈?」
千星悄声说道。
或许是好消息也说不定。
或许两人会和好如初,一起来到千星所在的别墅也说不定。
千万、千万要是这样。
但是冷淡的嗓音彷佛摧毁千星虚幻的愿望,传进了她的耳中。
『我和那个人谈好了,这次绝对要离婚。千星就自己考虑要冠哪一边的姓。』
脸颊,还有拿著手机的手,瞬间僵住了。
──爸爸和妈妈要我决定跟谁住。
结菜谈起父母闹离婚的经过,当时她的笑容与开朗的语气一起浮现在千星脑中。
──我嚎啕大哭说:「我两边都选不出来啦。」结果爸爸跟妈妈吓了一跳,就告诉我他们不会分开。
如果千星现在哭给他们看。
语带哽咽地泣诉,说自己不希望他们离婚,希望能三个人一起生活。
那么妈妈会不会再多考虑一下离婚的事?
「妈妈,我觉得──」
你们不要离婚好吗?
正当千星打算说出口,喉咙却忽然揪紧,发不出声音。
因为,结菜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不一样──无可奈何的事实正狠狠刺在千星胸口上。
就算千星现在哭著反对,妈妈也只会觉得烦而已。
结菜的父母本来感情就很好,也很需要结菜。但是千星的父母和结菜的父母不一样。他们本来感情就不好,也不需要千星。
就算千星耍赖,母亲也只会皱著眉,冷冰冰地看著她。母亲的模样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千星脑内。
爸爸一定也一样……
千星一沉默下来,母亲的语气更是一如往常的严厉。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可以决定吧。』
她这么对千星说。
千星的喉咙终于挤出声音。
「……我、知道了。」
她只能说出如此懦弱的话语。
『我会再叫那个人打电话给你。』母亲说完,就挂断电话。
千星依旧将手机靠在耳边,趴在书桌前。
父母背对著彼此,神情冷漠。
自己无助又怯懦地站在两人中间。
最后,父亲和母亲就这样背对著对方,渐渐离去。千星无法叫住两人,也无法拉回两人,只能软弱地看著他们。
两人的距离渐行渐远。
(他们根本不需要我。)
所以她拉不住父母!
爸爸跟妈妈根本不听我说话。
俗话说:「孩子是夫妻感情的系命绳。」但是自己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没用的孩子罢了……
千星深深地绝望了,只能无力地垂下头。
明明这里谁都看不见,自己却哭不出来。千星心痛不已,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悲惨至极。
◇◇◇
「陆,快开门。是我。」
到了夜晚。
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陆却画图画到停不下来,依旧拿著炭笔在广告的背面画著。此时陆却听见玄关传来敲门声,以及参杂泣音的呻吟声。
陆站起身,走向玄关。而这短短的时间里,门依旧被敲得砰咚大响。
「陆!小陆!你在家吧!不会连你都拋弃我吧?别恶作剧了!快开门!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门外持续传来模糊不清的哭声。
陆解开门锁,打开大门。一双冰冷的双手,伴随著酒气环住陆的脖子。对方的胸部大得几乎要从小可爱掉出来,就这样靠上陆的身体。
「那个男人竟然劈腿!他只是跟我玩玩而已!说什么要和公司的年轻女同事结婚。太差劲了!」
略带暖意的泪水,沾湿了陆的喉咙与锁骨。
陆支撑著哭泣不已的母亲,关上大门,锁上门锁。
两个月不见的母亲身上传来酒、香菸以及化妆品的味道。是陆自幼熟悉的,母亲的味道──这是女人的味道。
陆的母亲年纪轻轻,十七岁就生下了陆。
母亲说,陆的父亲在陆出生前就死了,但陆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村里的人总是传说,陆的母亲跟太多男人交往,连陆是谁的孩子都搞不清楚。
外祖父在母亲中学时就已经去世了,陆以前是和外祖母两人一起生活,但是外祖母也在陆满两岁之前就去世了。所以陆几乎不记得外祖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