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景迟就边走一边俯身脱了鞋,眼皮着颤,摇摆不定地朝卧室走去。
困,真的困。
无论何时,他都不喜欢这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咔嗒”,卧室的房门打开,入眼就是一整面的玻璃墙,窗外景色皆可看见。“嘭”一声,门关上了,景迟走到玻璃墙前扯上了左边的窗帘,将光隔绝在外面,屋里现在是整片阴影了。
床是靠着玻璃墙的,比左边短一截的右边窗帘就一直没有掀开过。
景迟终于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缩成一团,陷入沉眠。
要醒过来的快一点啊。
快一点。

浮空城的会议室里今天少了一个人。
听着无人接听的忙音,唐晓翼算是理解了什么是“睡着了听不见”。
……不是这也睡得太死了吧?!
“居然没有夸张吗……”宁煦之表情复杂。
说真的,这样的情况他还真见过。
要不是那人没生还的话,他就要怀疑了,这种情况天底下应该就一份的吧?拜托拜托,应该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倒霉蛋了吧?
“……我有个问题啊。”池衾其实有些迟疑,但想起江嘉的话,他又觉得有必要问。
“什么问题?”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了。
“凌酒,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唐晓翼觉得有可能是撞名,“但是,我初中同桌叫凌酒。”
“他已经死了,我见过他的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这四个字就太沉重了。
车祸去世,据说现场是要打马赛克的那种,血肉模糊,器官乱飞的程度。唐晓翼还是很难想象,凌酒那时是什么样子。他记忆中的他总是干净的,清爽的,如夜空中悬挂的皎皎明月一般。
“白头发,蓝眼睛吗,像我和小秦老师一样。”
“对,他是……”唐晓翼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突然停了下来。
“他也长这个样子。”
池衾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么巧的事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江姜说——”
“「浮光」首领要找的人,叫凌酒。”
他终于知道那个人所说的“阿jiu”到底是哪一个酒了,可是这位凌酒同学的年龄……池衾感到一阵恶心,居然是对未成年人有非分之想。
秦时今挑了挑眉,凌酒是谁他不知道,但是「浮光」首领要找的人?
陈冽心里轻叹一声。池衾还真是……
“我同桌死了。”唐晓翼重复了一遍。
他死掉了,想找都找不到。
如果有谁最想找到凌酒,那这个人——唐晓翼想,应该是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不说了。”宋沉鱼并不想多讨论这件事,“不如分析分析下一个会是什么。”
“宋老师的意思是?”顾明暖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先问。
游戏开幕式。
如果这次的“连环杀人”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开幕,那下一个呢?
“下一个是什么意思?”宁煦之有所猜测,但他还不确定。
“直说了,凯尔特三角环绕,就是一种预告,对应的就是程络延说的十四年前。”宋沉鱼知道这是最好的,同时最惨的切入点,因为他们永远没有新生,因为这是最大的秘密,“卷宗里没有的东西就是关键,两名幸存者很关键,事实真相也很关键,那寥寥几句总结没有重点。”
“既然所谓‘开幕式’是这场表面上的少女连环杀人案,既然环绕式凯尔特三角出现了,那不妨猜测一下这是个什么游戏,下一个又是什么。”
“等等等等。”唐晓翼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十四年前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绑架案?”
在未知全貌时的猜想都不稳妥,既然提到十四年前的一桩案子,那起码要先搞清楚那时发生了什么再找关联。搞得云里雾里,就有些难分析了。
“I实验,全称「intelligence」。”关于这些还是程络延更熟一些,“「浮光」在十五年前犯下最大的恶行。”
“绑架的不止有顶尖科研人员,还有孩子,虽未说明这些孩子的筛选标准,但「浮光」的三角结记号就出现在这些孩子身上。而I实验最重要的部分是这些孩子,或者说是,‘实验品’。”
“我们之中,肯定有人知道全貌。但这件事本就藏太久了,连「浮光」首领都换人了,知道一切的人少啊,特别少,可以说这是‘不可言说’之事。”
景局给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其实就意识到了,这是‘不可言说’却必须明确的事。他合理推测「renascence」里有幸存者,他不知道是谁国际刑警局总会知道,那为了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就一定会有真正的相关人员参与。
凯尔特三角,意味永恒,而总有失去新生的人要被迫“重生”。
“怪不得要编外科研人员。”
陈冽莫名来了一句。
“是人体实验吧。”
“这样的话,还是需要秦栖瑭啊。”顾明暖说道。
秦栖瑭电话打不通,在开始说之前就知道了。
宁煦之基本没说话。
intelligence实验,这是真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了。哦不,美好的回忆也有,只是他不确定他是否如此幸运能成为幸存者。
至于其他,有的秘密该一辈子埋葬。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们是被动方吗?”宋沉鱼敲了敲桌面。
他讨厌被动,被动意味着在别人有所动作前他什么都做不到。
唐晓翼明白。他们确实是被动方,但他们没办法在“游戏开幕”就找到反制方法。他们只能是被动方,不明真相的是他们,而不是「浮光」。
掌握一切真相才能拥有主动权。

“我叫云回啊。”眼前人这么说道。
“不,你不是云回。”这是梦里的他。
很平凡却不平凡的一天,他似乎探寻到了一些……“天外来物”的真相。
包括他还记得他说,再见了池塘。
他们,会有再见吗?
已经见过好多个你,可我却能清晰分辨,每一个都不是你。
而梦里的转变毫无原由,即便梦中都只有短暂一面。
“要不这样吧小朋友。”那个阴郁少年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我可以帮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带你逃走,我来救你的妈妈和宋阿姨,而作为报酬……”他看起来真像是好好思考的样子。
“作为报酬,等你到法定年龄就嫁给我,可以吧?我好喜欢你呢,漂亮的小朋友。”
可我不喜欢你。他对此很是抵触。
而梦里尚且年幼的他,回答了“好”。
恶心。
好恶心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想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做这种交易呢?
他不奇怪那时的他会答应。
可现在困在曾经的自己的小小身躯里的他还是感到下头。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这种恶心的约定。
断断续续的碎片回忆出现在他每一次的梦里。
可是他不想睡,他一点也不想睡,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一定要去完成这些事。一切为了苦苦追寻的“光亮”,一切为了再见天明。
让我,醒来吧。
月亮与太阳轮流接班,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回又一回,可以看见不少未接来电。事实上房间里一直都是暗的,光亮不曾照进这间房,一如从此未见天明。
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未接来电了。
【未读短信:你还不醒的话我就要找埃克斯拿钥匙亲自上门了秦老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