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豪没有因此而感谢巧。他的心里不知道重复多少遍「如果没遇见他就好了」、「如果没有体验那种感觉就好了」之类的话。
虽然不断被迫检视自己的软弱、脆弱还有界限,还是得摆出手套蹲捕。到底能够撑到什么地步,还是已经到了极限。再一点,即使只有半步也好,我还可以再往前进吗?
如果没有遇见巧,就不会有所感受的不安与恐怖,有时会让自己感到无法呼吸。
这些负面情绪在豪的心中发芽、成长,可是巧根本没有兴趣知道。对巧来说这是没有办法理解的事。一边握着球一边感觉胆怯与恐惧,巧是不可能会懂的。
完全不打算理解别人的傲慢,以及无法体谅别人的迟钝,让人不禁在心里咒骂他。
真是一个最恶劣、最差劲的家伙。
但是也只有他可以满足我,为我带来没有任何人给得了的快感。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种直接冲击身体的快感,只有这家伙能够让我尝到这种感觉。这就是真实。是我所遇见、我所掌握的真实。
所以我绝不放手。
豪用拳头敲了手套之后,将它摆到定位——投到这里。
投手丘上的投手挥动手臂,球离开指尖直飞而来。海音寺迈出脚步,响起挥棒的声音。球一如豪所想,飞进手套里面,可是立即开始粗暴抵抗捉住自己的东西。
我会接住你,不会让你逃走,怎么可能让你逃走。
海音寺的额头冒出汗水,低头看着豪说道:
「永仓。」
「是。」
「你在笑。」
「咦?」
「我说你在笑,把嘴巴闭起来。」
「啊,是。对不起。」
海音寺把球棒扛在肩上,看着豪的脸:
「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
「刚才的那一球。」
「那是最棒的球。」
「是吗,最棒吗……」
海音寺用手指擦汗:
「永仓,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
「如果捕手不是你,也能接得住吗?」
豪不懂这个问题的意思,只能沉默不语单脚跪地,眼睛望着海音寺的脸。
「野野村。」
避开豪的视线,海音寺将球棒交给野野村:
「难得要他们上场守备,你就打几球给他们接。要是这样就结束,像吉贞那家伙一定又会开始抱怨了。」
「是。」
把打击区让给野野村,海音寺转身准备离开。
「海音寺学长。」
虽然听见有声音叫住自己,但是海音寺假装没听见。背后传来打击的声音,空气中也有骚动的气氛,球场特有的味道更加浓厚。
「海音寺学长,请等一下。」
豪将捕手手套与面具抛开,从海音寺的背后追上去:
「学长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
海音寺在三年级的矶部耳边说些什么,矶部用力点头之后朝着三年级聚集的地方跑过去。海音寺的眼光一直跟着矶部,等到他停下来之后才转头看向豪:
「你不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请问学长是什么意思?」
「就是原本的意思。」
「原本的意思……」
「我问你原田的球,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接得住吗?」
击球的声音响起。
「菊野,前进一点,视线不要离开球。」
野野村也在吼叫。清爽的风吹过脚边。
「例如说……吉贞吗?」
「谁都可以。除了你之外,你觉得还有人可以接住那种球吗?」
「没有。」
豪摇摇头补充一句:
「我想没有人接得住。」
「就算练习也接不住?」
「至少一定赶不上跟横手的比赛。」
海音寺双手叉腰,瞄了一下豪的脸:
「真是冷静。嗯,真是冷静的回答。」
「海音寺学长是想让我心慌吗?」
如果是的话,究竟是为什么?为了什么原因要让我心生动摇?豪转头将视线看向防护网,确认一下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不动的魔鬼教练身影。
是那个人吗?是那个人的指示吗?
——永仓,你要放弃吗?
冬天的球场上,正好就是在那个防护网前面,魔鬼教练用接近自言自语的声音如此说道。
你要逃避没关系,要转过身去也无所谓,这并不可耻,也不是你的失败。完全不用再跟原田有任何的瓜葛。你可以解脱了。
虽然教练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但是从他的眼神和表情就可以知道他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