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获得回答。
「算是吧。不过不是当你的捕手。」
吉贞皱起鼻子,露出单边嘴唇上扬的得意笑容:
「我不讨厌当捕手,所以就算真的改练捕手也无所谓,但是我可没打算只接你的球。我和永仓不同,才不会像他一样,好像看不见其他东西,只对你一个人着迷。很失望吗?」
「我放心了。」
「哼,真不讨人喜欢。原田,我就顺便教教你,你可别太自大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永仓和门脇学长一样对你着迷,然后被你耍着玩。你可要好好记住。那么爷爷再见了,贴布记得要在洗完澡之后再用。」
说完这些话的吉贞便消失在微暗的天色里。洋三禁不住笑了:
「唉呀唉呀,这孩子真是有意思。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之后,马上对着我说爷爷再见。真是有趣,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令人这么开心的孩子。」
或许真的很好笑,巧低头看着笑到白色胡子和肩膀都在不停抖动的外公,开口说道:
「外公。」
「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看见了吧。那家伙担任捕手的接球能力怎么样?」
洋三的眼神,从外公变成数次踏进甲子园球场的高中棒球队教练。不知道是因为祖先混有外国人的血统还是光线照射的缘故,眼珠比较接近褐色。青波也遗传到外公褐色的眼珠。
「这个嘛,还没有捕手接球的模样,感觉像是好不容易才能跟上球的速度。不过……」
洋三忽然停下来,对着巧笑了一笑才说下去:
「你觉得怎么样?」
「我?」
「对,你认为如何。跟只从远方观看的我相比,投球的你应该看得最清楚。对着他投球之后,感觉如何?」
巧看着自己的右手。
说得也是,我的感觉是什么?
「说不上有什么感觉。」
完全没有全力投球。一点也不顾虑巧的状况和需求,吉贞就把手从捕手手套里抽出来。
真是一个既随便又不负责任,任意妄为的家伙。一直以来只有对着充满诚意又专心的手套投球,这次的经验让巧有种使出去的力道全部落空的感觉。
洋三又笑得摇摇晃晃:
「话说回来,真的很有意思。真是有趣的孩子。」
「是啊。」
「今年的球队里,有没有很多很有个性的家伙啊?」
「嗯……算吧。」
野野村、高槻、东谷、菊野……巧的脑海里浮现每个人的脸。
整理球场时,菊野比任何人都还要慎重地将土推平;高槻总是什么话都不说,板着一张脸静静跑步:野野村一个人身兼队长和经理的工作,总是在球场里到处跑,勤劳到令人感叹;东谷不论是守备还是打击都有明显的进步,脸上时常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泽口也变壮了,有点软弱的笑容和身材完全不相称;豪也变得沉默寡言,只是不发一语摆出捕手手套。
根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靠言语确认投球的内容。只要有坚强又宽广,笔直朝着自己伸来的捕手手套,还有需要什么吗?什么都不需要。
「外公,我去跑步了。」
「是吗,小心车子。」
洋三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对小朋友说话。看着洋三的巧露出苦笑,洋三的脸上也浮起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巧离开之后,洋三忽然感觉春天的夜色变浓了。开始发芽的野草颜色、花的芳香都被夜色给掩盖。
真是冷静。
洋三朝着已经看不见的孙子的背影小声说道。
巧当时的确很冷静,完全没有生气。洋三很清楚巧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经常以自己的意志力压抑情绪外露。姑且不论这样是好是坏,巧的确是个能够压抑自我情绪的孩子。
但是在棒球方面,没想到他会像刚才那样妥协。如果是以前的巧,像这样只有单方面感到满足就结束的传接球,一定会被他认为是对自己的侮辱。虽然依照巧的个性,不至于恶言相向,但是至少会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巧绝对无法原谅侮辱、轻蔑自己能力,以及没有尽全力挑战自己的对手。只要稍微伤到他那青涩的自尊心,他会露出什么眼神……先前洋三已经见过许多次。
但是刚才的他笑了。对于完全配合对方节奏的传接球以及吉贞开朗但却极具攻击性的说话方式,似乎都不怎么在意。
这么稳定的情绪是因为巧成长了,还是……
洋三摇摇吉贞给他的白色塑胶袋,里面发出沙沙声响。
还是巧知道,那名让人感到相当有趣的少年,所做所为不是对自己的侮辱或轻视?
沙沙、沙沙——每摇一下塑胶袋,里面的盒装贴布就会移动。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活到人称爷爷的年纪之后,洋三常常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没有任何前兆,忽然之间就会遇见有趣的家伙。可能与自己命中注定的伙伴相遇,当然也可能忽然间失去他们。与人相识、相熟、产生密切的关系、一起生活然后分离。看见自己身边的少年也即将拥有同样的经历,其实也有一番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