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要是不这么做,那家伙大概永远没办法站上投手丘。像原田这样的投手,总不能让他坐冷板凳。虽然其他方面看似不管用,不过作为投手,确实是个卓越的人材。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
「我想,巧不会愿意的。」
豪咽着口水,双脚发颤。
最棒、最快的球。自己对巧所要求的,向来是这样的一球,为了接这样的一球,于是戴上面罩、举起手套。
「谁晓得呢?说不定他反而哭着哀求,要我让他站上投手丘。和横手的比赛已经过了一个月……他想必没有好好做投球练习。原田应该也到了极限,不是我在夸他,我看那个傲慢又自我中心的小子,居然蛮能忍的。哎,他是因为对方是你,所以在等,问题是投捕两人都在发呆,球队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既然你没办法当捕手,至少让原田站上投手丘。七成就够了,那家伙的七成,对付大多数队伍都够用了。高槻也在,投手只要有两名,基本上就有办法。这是和野野村讨论后决定的,既然你不行,那就和其他人组成搭档。」
正确答案,完美的正确答案。不是为了最棒的一球,而是为了球队,投手必须要投球。既然如此,巧会接受「只表现七成功力站上投手丘」的条件吗?
豪摇头,不想看。不想看巧压抑力道、一边闪躲一边投球的身影。和投球的巧相比,不得不看这一幂的自己更加凄惨,既凄惨又可悲。
豪用手掩着脸,不知何时已经坐倒在本垒后方的网子前面。他想流泪,但这份凄惨并不是哭了就会减轻。近似呻吟的沙哑刺耳声音取代眼泪出现。
「永仓。」
魔鬼教练缓缓地叫着豪。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所以,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喏,你知道吧,你才十三岁,可以读书、可以交朋友、可以找到喜欢的女生……有趣的事、该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要就为了棒球痛苦成这样,你还不是那个年纪。说这些是身为老师的责任……」
魔鬼教练的声音同样有点沙哑、微微压低:
「永仓,你要放弃吗?」
豪的身体为之一震。一直想着这件事:放弃吧、抛下吧、忘掉吧。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这么做。
「现在还来得及,已经够了,不要再继续靠近原田。那家伙或许是我们无法对付的人,不要和这种家伙认真来往。就算你认真了,原田想必也帮不了既烦恼又痛苦的你。」
魔鬼教练的话颇为辛辣,虽然看似中伤巧、批判巧,语调听起来却安静低沉,甚至带点温柔。听了那声音,眼角有种发热的感觉。
「原田不行,他没有帮助、支持和鼓励他人的能力,或许除了棒球天分之外,其他的部分全都缺乏。孩子在认真来往之中会长大,这点唯独在你和他之间并不管用。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你不懂。」
「什么?」
「教练你什么也不懂。我……」
豪把手在眼前张开。
用这边接住。门脇秀吾在打击区,阴天,只有投手丘呈白色浮现出来。两好球、没有坏球,理所当然没有要下暗号投一两颗球跟他玩玩的意思。接下来,会出现最棒的一球,自己比谁都了解这一点。豪自己是如此要求的,想要到近乎渴望。
——我要让你打从心底知道,对你而言,我是独一无二、最棒的捕手。是豪自己斩钉截铁对巧这么说的,所以别再对我投出有所保留的球,不要有一丝一毫会接不到的想法。下回要是再这么做,我绝不原谅。豪认真地这么说过、想过,巧什么也没回答。虽然点头表示懂了,但是连说声抱歉都没有。
投给门脇的第一球就是答案。全力投出的球,拒绝了豪想将它接住的手套,向前滚了出去。豪望向投手丘,巧面无表情地等着他把球回传。
第二球。比之前那球更漂亮,让人觉得好美。又白又小又猛,美到叫人屏息的生物飞了过来,但接不到。
要想接到,没那么容易。
豪觉得滚走的球似乎在笑。
两好球没有坏球。豪深深地吸口气,摆好姿势,站在打击区的门脇根本无关紧要。完全没有会被打击出去的不安感,豪的作战对象是自投手丘投出的下一球。
巧用巧的方式,出给了豪回答——补偿错误,所以接到了。那么认真地赌上自己的全部,并不是为了什么、或是为了谁。所以第三球看在他人眼里,只不过是接到了球而已,却让他全身的汗喷涌而出。
和打击区的门脇视线相对,门脇眼睛睁得大大的,俯看着豪,或许是想看手套里的球。
九月底,横手公园的运动场吹来山上的风。
「永仓?怎么了,没事吧?」
魔鬼教练的手在豪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握住他张开的手站起身来。
我在这里接球,接住那个球,有一种快感,之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快感。
只有认真接过的人才能明白……
「永仓,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要不要放弃是你的问题,或许我不该多嘴。」
没有人明白,就连巧也不明白,而且想必巧是最不明白的。在将门脇三振出局之后,那家伙是什么表情——既不得意也毫无笑意,对我迟迟没有把球回传,他也只是微微侧着头而已。
对,那时我全都懂了。对我而言,光是接住就得十分拼命的球、全心全意接住后,随着啪擦一声失去集中力的球,那家伙却面不改色地投出。
瑞垣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