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不受任何人影响。他没问过我什么,也没要我教他什么,我也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你要是认为他会听我的话,那你就错了。那家伙并不会随便听从别人的话,然后乖乖照做。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
洋三盯着火焰继续说道:
「才能在那个年纪投出那样的球。」
「你是在讽刺我吗?教练。」
「讽刺?」
洋三的脸转向户村,有点讶异似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颜色就和梅树底下所见到的青波一模一样。
「高中时期,只要是教练说的,我们一律听从,从来没想过要去违背,或是思考教练的话有没有错。我们一直相信只要听从教练的话就会变强、就能够前往甲子园。结果别说甲子园,就连县内预赛的前四名都没拿到。高中三年期间,一次也没有。」
户村原本想用冷静且安静的态度来说,可是手却在颤抖,觉得可耻。就像刚才对洋三所说的,自己并不是来叙旧的。都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大家都有了年纪,娶了老婆,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把专心打棒球的三年变成回忆,桥田、黑谷、则武都是一样……事到如今,自己到底还想说些什么?
「不过在教练辞职的时候,我就有了觉悟:『啊,我们再也无法获胜』。教练就是看透我们的实力,所以才会辞职吧?其实我们球队的实力很弱,王牌投手的则武肩膀在痛,球队打击率又很低,不是可以获胜的队伍。就算再怎么锻链,要是没有实力,胜负还是早就注定。」
洋三垂下肩膀,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真,你认为我是因为那样才辞职的吗?」
「详情我不知道,只是您辞得太急,教人感到迷惑。不过在秋季大赛第二轮比赛输掉的时候,校长曾经这么说过:『你们就像井冈所说的一样』,而且用的还是讽刺的语气。不仅是校长这么说,别人也说被传统所拘束,只会追随教练的棒球社成员也很糟糕。」
洋三什么话也没说。真想对着他无言的背影直接痛骂!像是践踏无力抵抗的小猫般的残酷情绪,让户村的指尖又抖了起来。
「教练真是厉害,做了聪明的抉择。你拥有无数的光荣……就算是因为我们太弱、觉得嫌弃而辞职,我们也无从抱怨,我们——」
「不是这样子的。」
孩子的声音插了进来。户村低头一看,发现青波正蹲着拉着自己的裤管。
「叔叔,外公会放弃棒球,是因为外婆生病了。不是因为叔叔的关系,而是因为外婆。」
户村低头看着青波的脸。青波仰着头,严肃地继续说道:
「外婆生病了。外公喜欢外婆,所以才会放弃棒球,为的就是可以一直待在外婆身边。」
「喂,青波。」
洋三手忙脚乱地挥手,然后抱住外孙。
「真是拿你没办法。像这种事,外公没跟你说过吧。」
青波发出咯咯的笑声,从外祖父手里挣脱。
「就算外公不说我也知道。外公只要一喝酒,就会提到外婆,昨天还说自己应该早点放弃棒球,被妈妈嫌烦。我知道外公这里是这么想的。」
青波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然后突然往右转,消失在绣球花叶子的阴影里。
「这孩子真是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教练,刚刚他讲的是真的吗?」
「咕嘟」一声,户村吞了一口口水。
「嗯,可以这么说,当时我老伴生了病,医生说她的寿命最多三年,最少一年半左右。我很慌张,把你们的事、棒球的事全都抛到一旁。」
「可是夫人往生不是很后来的事吗?」
「这就是老伴厉害的地方。被医生宣告没救之后,她还撑了五年以上,让我有机会学习自己一个人生活。她说:『孙子的脸我也见到了,而且还能一起生活一段时间,再也没有遗憾』。然后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真。」
「是。」
「你要是想娶老婆,就得找这种女人。」
「嗯。」
户村在洋三的旁边坐下,像青波刚才那样,用手辽着光凝视火焰。一股疲倦感逐渐涌上身躯。洋三叹了口气说:
「不过是我对不起你们,道歉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对不起你们,我喜欢你们这群小子。或许你们的整体实力薄弱,不过黑谷、桥田、则武还有你都是喜欢棒球的人,这样的球队很可贵。你在接到滚地球之后,不做任何垫步直接传球,那漂亮的动作,怎么看都看不腻。你们真的是一支很棒的球队,如果当时我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好好地表达出来让你们知道,那该有多好……身为教练最重要的事,我竟然疏忽了。」
「事到如今……就别再说这种话。我一直认为非赢不可。不只是棒球,不管是读书,还是其他运动,要是其中有哪项没赢,我就会觉得自己很惨,我都是这样教导孩子的,告诉他们输了就是很惨……教练,现在的新田东队基本上投手战力相当不足,所以需要原田。要是有原田在,战力就会提升。我不想让孩子们有悲惨的回忆,不想打那种连续输球、觉得自己很烂的棒球,所以原田——」
「巧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户村抬起脸来,但因为动作太急,脖子有点痛。
「你说什么?」
「巧或许不会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