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的旁边有棵梅树,绿叶繁茂到接近厚重。风在吹,树叶摇曳、带来绿色的初夏气息。户村真朝着树木仰望了一会。石门是有记忆,但这么大棵的梅树却没有印象。
(废话,最后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
户村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当他还是新田高中棒球社社员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一、两次,被请吃晚餐,还洗了澡。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有想过还会再来。突然间,树叶猛烈摇晃,在不自觉往后倒退的户村面前,有位少年一跃而下。梅树的树叶散落,少年穿着和树叶一样绿的绿色T恤,肤色白皙到亮眼。或许是吓了一跳,少年大大的眼睛不断眨动,不过马上出现和煦的笑脸。
「你好。」
有人向自己点头致意,户村也匆忙回礼。
「你好……你是这户人家的人吗?」
「思,是啊,我叫原田青波。叔叔你呢?」
ㄑㄧㄥㄣㄛ、青波……是弟弟?
户村想起原田巧的调查表。
「我在睡午觉,叔叔。」
「在树上睡午觉?」
「嗯,你闻,有梅子的味道。」
青波伸出手来。户村于是凑近鼻子一闻,果然有青梅的味道。
「你看,我好像变成了梅子果实吧。」
「咦?啊、嗯,是啊。」
户村俯看着笑得一脸天真的少年,心里感到困惑。
(这孩子就是那个原田的弟弟?)
他心想着:「怎么可能」,感觉完全不一样。就算性格和长相不同,兄弟总是会有某个地方相似,因为生长的环境相同,应该都会带着同样的生活气味。在教师生活当中,户村早已学会分辨那个气味。不过在青波这个少年和原田巧之间,却完全找不到可以相互连结的气味。他按住鼻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叔叔,你要找谁?啊,你别说,让我来猜。」
青波仰望着户村的脸。
(和教练的眼睛很像。)
青波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叔叔,你是不是来找外公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真厉害。」
「真的吗?哇,我乱说还猜对了。外公他在家哦!他在烧洗澡水,我带你过去。」
青波牵着户村的手往前走。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少年牵着走。这么不怕生、毫无防备、轻易就往别人怀里钻的素质,原田绝对没有。
(原田虽然特别,这孩子倒也古怪。)
自己被这孩子拉着手的样子想必也非常古怪。不过不知何故,倒也不至于想把少年的手给甩掉。
「这个时间教练……不,是你外公在烧洗澡水啊?」
「嗯,爸爸出差回来要洗。用木材烧的洗澡水洗起来很舒服,叔叔你要不要洗?」
「不,不用了。」
「是不是因为没有带内裤?」
「嗯……是啊。」
少年放开了手。
「外公,有客人。」
户村仿佛被仍下似地,一个人站着。井冈洋三就在眼前,虽然多了白发,个子也变小了,不过确实是井冈洋三。
「教练,好久不见,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户村心想对方应该早已忘了自己,不过洋三却站了起来,微笑地问他是不是真。
「您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掉,有多少比赛是靠着你的守备撑下来的。真的是好久不见,你好吗?」
「他还记得我?」户村有点惊讶。
「之前桥田来过电话,要我参加他的婚礼。」
「桥田……二垒手桥田?咦?他娶老婆了?」
「嗯,现在住在巴西,说是要在圣保罗举办结婚典礼,我拒绝了,告诉他我哪能去那么远的地方,结果他就寄了新娘的照片过来,长得还挺漂亮的。他还跟我抱怨说你没消没息的,原本还是二游最佳拍档说。」
听了洋三的话,户村垂下了视线,很意外桥田和洋三还有连络。
「教练,今天我来并不是为了叙旧。」
「是为了巧的事?」
洋三抓起一根柴薪扔进炉口,青波用手辽着光往里面看。刚才在绿叶中染上绿色的侧脸,现在则被火光映上微微的红色。
「是啊,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您知道我在新田东中?」
「听巧说过,那家伙难得抱怨。」
「可以想像他说了什么。教练,我就单刀直入好了。我想指导原田,我想把他栽培成能够担当一面的优秀选手。」
洋三沉默不语。户村把那份沉默解读为拒绝,皱起了眉头。
「他的素质是没话说,只是反抗性太强。那种性格指导起来有困难,希望教练能够稍微对他本人——」
「真,你会一个一个去找学生的外公,要他帮忙吗?」
户村微微握紧了拳头,瞪着洋三的侧脸。
「怎么可能,因为他是教练的外孙,所以我才特地前来。只要是和棒球有关的事情,没有人的影响力会比教练来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