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停在石阶那里。觉得灯光很刺眼。好像是真纪子和广从车上走下来、有谁抱住自己的身体、那人唤着「巧」。
「好了,我要睡觉……」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遥远,记忆的片段也只到此为止。巧的意识被吸进黑暗之中,然后消失。
醒来就看见天花板。视线一动,还看到蓝色窗帘和桌上的球。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察觉到这是自己的房间。转向一旁看着时钟,时针指着十点。早上十点。有雨的声音。「自己到底睡了几个小时?」才这么一想,头又钝痛了起来。
门打开来。青波正在窥探。
「哥哥,你醒啦?」
「嗯。」
青波的脸缩了回去。
「妈妈,哥哥醒了。」
爬上楼梯的脚步声有两个。青波、豪和真纪子走进了房间。
「干嘛啊?为什么永仓会在这里?」
「我刚刚才来的,想说你是不是还活着。」
「废话,又不严重。」
「才严重呢。」
真纪子把脸盆摆在桌上。里面是药箱及放水的水杯。
「昨晚烧到几度你知不知道?三十九度八!连青波都难得出现这种数字。」
巧把妈妈递过来的温度计夹到腋下。真纪子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会不舒服吗?巧。肚子饿不饿?」
巧摇头,想把妈妈的手拿开。在豪和青波面前,他不想被人当成小孩子一样关心。像是猜到他心意似地,真纪子拿开了手沉默不语。电子体温计发出叫声。
三一十七度三。不愧是巧,恢复得真快。不过还是要小心,中午去一下医院好了。」
豪俯看过来。
「是我家。来吧,给你特别服务再加打两针。」
「我死也不去。」
「不要随便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或许不记得了,不过昨晚可是不得了。永仓医生前来看诊,还帮你打点滴……真的是吓坏人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真纪子低下了头,在手中转着体温计。
「不会再有了。」
听到巧的话,真纪子仰起脸来。
「放心,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巧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自己并不是躺在头痛与身体的疲惫之中,而是毫无防备地躺在妈妈深感困扰的关心里头。这教人感到难受。真纪子的视线再度落向体温计,然后轻声叹息。
「反正,先吃药吧。」
「妈妈,这个不对。」
青波按住了真纪子的手。
「这是我出疹子的药,不是发烧的药。」
「啊,是吗?」
「是啊,发烧的药同样也是白的,不过要再扁一点。」
真纪子的脸红了起来。
「是啊!也对。抱歉,我没想到巧也会发烧,所以慌张了些。抱歉,我马上把药拿来。」
「不用了,我不用吃药。」
「不行啦!等我一下。」
真纪子走出房间。巧用食指指着青波说:
「青波,去看着妈妈。她这回搞不好会拿泻药过来。」
青波笑着走出去。雨的声音变大。
「原田的房间——」
豪转着脖子四处看。
「真是煞风景呀!至少也要贴张海报。」
「别把脑筋动到别人房间。」
「像松井、铃木一郎、薮(注:日本职棒明星)之类的海报,你不会想贴?」
「不会。」
「那小野或高原咧?」
「那是踢足球的吧。」
豪摇晃着肩膀大笑。
「永仓。」
「干嘛?」
「你来找我有事吧?」
「啊?」
「昨天你有提到什么后天的事。」
豪「啊」地一声,抓起了后脑勺。
「其实是明天江藤要去广岛,十点十五分的特快车。我在想要不要到车站送行。」
「江藤就是那个带呼叫器的?」
「嗯,那时你们好像吵架,不过我觉得江藤很高兴,因为他让原田的球滚得很漂亮。」
「是很漂亮。」
巧对着豪咧嘴一笑。
「要是捕手不是永仓,搞不好会上一垒。」
「不,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在吵架之中结束有点可惜……」
「可惜?哪里可惜?」
豪垂下脖子,继续抓头说: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可惜……你看,好不容易打到你的球,虽然出局了还是很高兴,结果只是因为彼此谈不来,原本那份快乐的心情该说是可惜呢,还是……嗯,我也说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