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蓉晴脸色铁青,在安排好医院安保的同时,立刻调派了两名看起来沉稳干练的民警,护送美一晨回她父母家暂住,那里相对更安全。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美一晨裹着毯子,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指尖依旧冰凉。两名民警坐在前排,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路况,气氛压抑而沉默。
车子驶离主城区,进入通往美一晨父母家所在的近郊路段。这条路晚上车辆不多,路灯间隔也变大了,光线忽明忽灭。
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对面车道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轿车,速度极快,竟一个急转,硬生生插到了警车前面,然后猛地刹停。
“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警车驾驶员反应迅速,及时踩下刹车,避免了追尾,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车内所有人都猛地前倾。
“怎么回事?!” 副驾的民警立刻按住腰间的配枪,警惕地看向前车。
前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借着昏暗的路灯和车灯,美一晨看清了来人。
是之前在市局她看到过一两次的人——孙副局。
他依旧穿着那身熨烫平整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那种和蔼中带着威严的笑容,手里甚至还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他缓步走来,眼神在车内扫过,最后落在美一晨苍白的脸上,那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镜片后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寒意。
“孙副局?” 驾驶位的民警显然认识他,松了口气,连忙放下车窗,“您怎么……”
“哦,路过,看到是局里的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 孙副局声音平和,“这是……美医生?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护送的两名民警不疑有他,虽然觉得孙副局出现得有点突兀,但出于对领导的尊重,还是立刻下了车,简单汇报情况:“吴队安排我们送美医生回家,刚才路上……”
美一晨坐在后座,看着车外孙副局那看似慈祥的笑容,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孙副局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上,又下来了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他们面色冷硬,动作标准,迅速走到了两名护送民警的身侧。
其中一名护送民警还在说话:“……多亏美医生机警……”
突然,异变陡生——
站在他们侧后方的那两个“警察”,毫无预兆地出手,动作迅速,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两名毫无防备的护送民警颈侧。
“呃!” 两声短促的闷哼,两名民警眼睛一翻,扑腾地向地上倒去。
美一晨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的尖叫被扼在喉咙里。她看到孙副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显得更加“慈祥”了,他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别怕,没事的”。
然后,她就看到其中一个“警察”绕到车后,拉开车门,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上了她的口鼻。浓烈的乙醚气味瞬间侵入鼻腔,她的视野迅速模糊。
只知道,最后定格的是孙副局站在路灯下,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显得诡异而冰冷的笑脸,和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市局医院病房里,腿上打着石膏的谢浯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口一阵剧烈的悸动。吴蓉晴刚刚来过,告诉他护送美一晨的车已经出发,派的是两个靠得住的新人。这本该让他安心,可不知为何,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孙副局……袭击他的手法专业而克制,明显是警告和清除障碍,并非直接灭口。
那么,清除他之后,下一步呢?
美一晨身边的保护被拔除,对方会怎么做?如果对方在局里真的有内应,甚至地位不低……那么吴蓉晴调派的人,真的靠得住吗?
或者说,她调派的人,真的是她的人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冷汗涔沱。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腿上的剧痛,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吴蓉晴的电话。
“吴姐!送美医生的是哪两个人?名字!快!”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
吴蓉晴被他语气中的惊恐吓了一跳,立刻报了两个名字。
谢浯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两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是最近半年才从下面派出所调上来,表现不错,被孙副局在会议上不经意表扬过几次的新人,他们很可能一开始就是被刻意安排进来的。
“有问题,车可能被截了,快定位那辆警车!” 谢浯对着电话吼道,同时忍着剧痛单脚跳下床,扯过旁边椅子上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黑色皮夹克套上。
“……可,谢浯!你的腿!”
“顾不上了!” 谢浯挂断电话,一把抓过床边柜子上的一串摩托车钥匙,咬着牙,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几乎是蹦跳着冲出病房,冲向医院停车场。
他记得朋友的机车就停在那里。
找到那辆重型机车,他跨坐上去,将打着石膏的左腿勉强斜搭在踏板上固定,右手猛地拧动油门。
“轰——!” 机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撕裂夜晚的寂静,朝着美一晨父母家的方向狂飙而去。夜风如刀刮在脸上,腿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
美一晨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潮湿的霉味中恢复意识的。后颈还在痛,嘴里残留着苦涩的药味。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低矮并且破旧的木屋屋顶,木椽上挂着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些干草。她猛地坐起身,一阵晕眩袭来。
“别乱动。”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美一晨转头,看到了靠坐在对面墙边的谢浯。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干涸的血迹糊住了部分眉毛。
身上的黑色皮夹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打着石膏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伸着,石膏边缘也破裂了,露出里面肿胀发紫的皮肤。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伤,血已经凝固,但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依然强撑着精神,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木屋唯一的那扇破门。
“谢浯?!你……你的伤!” 美一晨的心揪紧了,连忙爬过去。
“皮外伤,死不了。” 谢浯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我们被扔在这鬼地方了。看样子是片老林子里的废弃守林屋。孙副局……他妈的真敢下手。”
美一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生的本能让她先检查谢浯的伤势。额头伤口需要清洗消毒,手臂划伤较深可能需要缝合,腿……她轻轻碰了碰石膏破损处,谢浯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骨裂加重了,必须尽快固定,否则……” 美一晨眉头紧锁。她身上没有任何医疗用品,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先顾眼前吧。” 谢浯挣扎着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因为左腿无法用力而失败,额头渗出冷汗,“得想办法出去,这里不安全。天快黑了,林子里晚上更难熬。”
美一晨搀扶着他,两人艰难地挪到门口。木门是从外面锁死的,但年久失修,门板腐朽。谢浯示意美一晨后退,他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右肩,猛地撞向门板连接处最脆弱的地方。
“——砰!”几声闷响后,门板连着合页一起被撞开,潮湿阴冷的林间空气涌了进来。
外面果然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根本看不出方向。
“跟着我。” 谢浯喘着粗气,捡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
一个经验丰富的前刑警,一个观察力敏锐的医生,两人配合,竟然在崎岖的山林中渐渐找到了一条被车轮长期的土路痕迹。
“有路!顺着路走,应该能遇到人烟!” 谢浯说。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那条泥泞颠簸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谢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美一晨和那根树枝上,每走一步,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痛,脸色越发苍白,但他一声不吭。美一晨也是满头大汗,体力消耗极大,但她咬牙坚持着,不时说些鼓励的话。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就在两人几乎要力竭时,前方山坳里,隐约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火。
“有人家!” 美一晨惊喜道。
走近些才发现,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像是过去林场工人聚居的地方改建的。最大的一栋房子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模糊的字迹——“山野驿站”,旁边还画了个酒杯和床铺的简笔画。
一家开在深山老林里的驿站。
谢浯和美一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不对。这种地方,正经生意人怎么会来?但此刻他们又累又饿,谢浯的伤急需处理,没有别的选择。
“进去看看,小心点。” 谢浯低声道。
两人在驿站外围找了个隐蔽角落,开始快速乔装。美一晨用林间的泥灰混合一点草汁,均匀抹在脸上,脖子上,掩盖住原本白皙的肤色,又把长发弄得更加凌乱,用一根捡来的破布条草草束住。
她脱下沾满泥污的浅色风衣,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又把毛衣领子拉高些,遮住下颌。
谢浯则把皮夹克反穿,撕下里面T恤的布条,简单重新包扎了一下手臂的伤口,掩盖住最吓人的部分。他用泥巴把脸上的血迹糊得更开,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擦伤,又把头发抓得更乱,配合他此刻狼狈蹒跚的样子,倒真有几分逃难山民的感觉。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劣质酒,还有难闻的汗味和食物油腻气味的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像个简陋的饭堂兼酒馆,摆着几张油腻的方桌和长凳。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却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都在闷头吃喝或低声交谈,气氛有些沉闷。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擦杯子。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这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系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裙。
他长相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格外幽深平静,看过来时,带着一种生意人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
“老板,还有吃的吗?给弄点热乎的,再要两碗热水。” 谢浯压着嗓子,用带着点外地口音的方言开口,同时将身体重心更多地倚在美一晨身上,显得虚弱不堪。
美一晨低着头,搀扶着谢浯,刻意将嗓音放得粗哑些:“老板,我大哥腿脚不利索,摔山沟里了,麻烦给找个角落坐坐。”
老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美一晨刻意涂抹了泥灰却依旧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热情却不过分:“有有有,这荒山野岭的,出门在外不容易。那边角落清净,快坐。吃点什么?咱这儿有山野菜,腊肉,还有自家酿的土酒驱寒。”
他引着他们到最里面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动作麻利地擦了擦桌面。美一晨始终垂着眼,避免直接对视,但能感觉到老板的视线似乎总若有若无地掠过她。
“随便来点热菜热汤就行,酒不要了,我大哥伤着,不能喝。” 美一晨继续粗着嗓子说,模仿着山里妇人的口吻。
“好嘞,妹子挺细心。”老板笑了笑,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报了几个菜名。然后他拎着一个粗陶茶壶和两个杯子走过来,“先喝口热茶暖暖,饭菜马上好。”
他倒茶的动作很稳,热水注入杯中,腾起袅袅白气。在给美一晨倒茶时,他的手指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杯沿,美一晨不小心一瞥,看见了他指尖有个很小的,像是旧伤留下的茧子,位置很特别。
美一晨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抬头。
“谢谢老板。” 她低声道谢,双手捧起茶杯,温热透过粗陶传来。她确实又冷又渴,但理智告诉她,这种地方的东西不能乱喝。她假装吹气,嘴唇沾了沾杯沿,却没真喝。
谢浯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他的警惕性更高。
老板似乎没注意,又或者不在意,站在桌边随口搭话:“二位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走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还伤成这样。”
“唉,别提了,”谢浯叹气,编着故事,“本来是跟几个朋友来徒步探险的,结果走岔了路,我还不小心滚下了坡,跟他们也失散了。多亏我妹子一路搀着……”
老板听着,点点头,目光又飘向美一晨:“妹子看着不像常走山路的,手挺细嫩。”
这话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山里汉子直白的调侃。
美一晨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粗声回道:“家里以前是采草药的,后来不做了。”
“昂……采药?那认药的本事还在吧?”老板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随意的亲近感,“我这后山倒是有几味不错的草药,妹子要是感兴趣,明天天亮我带你去认认?”
他的眼神落在美一晨低垂的睫毛上,那里沾了点泥灰,却衬得眼睛格外黑亮。
这近乎撩拨的语气和突然的靠近,让美一晨浑身不适,她立刻往后缩了缩,眉头蹙起,语气带上明显的不悦和防备:“老板说笑了,我大哥还伤着,没那心思。”
老板看着她明显拒绝和警惕的姿态,非但没生气,眼底深处反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的笑意,随即恢复正常,打着哈哈后退一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饭菜好了,我去端来。”
他转身走向后厨。
美一晨松了口气,和谢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老板……有点古怪。
看似热情,眼神却太静,动作也太稳,不像普通山野店主的粗犷。
而且,店里其他几个零散客人,虽然看似在吃饭喝酒,但他们的坐姿,以及眼神飘过来的频率,还有放在桌边随时可以拿到武器位置的手……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不像普通旅人。
这驿站,绝对有问题。
饭菜上来了,简单的炒野菜和腊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菌菇汤。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谢浯和美一晨依旧谨慎,只挑看起来最安全的蔬菜吃了几口,汤也小心地撇开浮油,浅浅尝了点。
老板又拎着茶壶过来给他们续水,这次他动作随意,倒完水就站在旁边,靠着墙,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在烟雾后似乎一直落在美一晨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专注。
美一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也为了补充水分,她端起之前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水,心想只是抿一小口润润喉应该没事。
谢浯正低头检查自己的伤腿,没来得及阻止。
茶水入口,带着点山野粗茶的涩味,但咽下去后,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甘甜回上来,不像是茶叶本身的味道。美一晨没多想,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没多久,她就感觉一阵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茶……不对……” 她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想看向谢浯,却发现谢浯也正猛地抬头,眼神警地看向那“老板”,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你……” 谢浯刚吐出一个字,就觉得浑身力气飞快流失,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个“老板”掐灭了烟,平静地朝他们走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终于不再掩饰的,对美一晨的痛惜和温柔。
美一晨彻底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美一晨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仿佛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了起来。那怀抱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和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和恐惧。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眼皮重若千斤,意识漂浮在温暖的黑暗里。
她感觉自己被抱着稳稳地移动,上了楼梯,木制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被轻柔地放在了一张铺着柔软干燥被褥的床上。
床垫有些硬,但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无比珍重地,甚至带着心疼是覆盖在了她的嘴角。那触感一触即分,却带着电流般的悸动,直抵她混沌的心底。
模模糊糊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用浸湿了温水的柔软布巾,开始无比细致温柔地擦拭她的脸。
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布巾从她的额头到脸颊一点点擦拭过,一点点拭去那些伪装的泥灰和草汁,露出她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粗砺和灼热的温度,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尖轻颤。
接着,布巾向下,小心地擦拭她的脖颈和手臂,甚至将她沾满泥土的双手也擦得干干净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耐心和怜爱,仿佛怕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一样。
期间,她似乎还听见极低的,又带着点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心疼与失而复得的叹息。
最后,干燥温暖的被子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极尽温柔地抚过她的额头,将几缕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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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中,美一晨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沉入了真正的深眠。
她不知道,在她床边,那个伪装成驿站“老板”的男人,正深深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眼底翻涌着后怕和浓烈的爱意,以及看到她和谢浯伤痕累累出现时,那几乎将他撕裂的心疼。
他俯下身,再次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克制而滚烫的吻,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宝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失笑,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发丝,“好好睡一觉吧,这次,我守着你。”
“我会一直在。”
窗外,深山寂寂,驿站灯火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