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的霓虹温柔惬意，谢浯拖着还有些隐痛的左腿，再次确认美一晨公寓楼下并无异样后，才缓缓走向自己临时租住的小屋。
连续几天的暗中守护看似平静，但以他这么多年刑警的直觉却一直在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副局那条老狐狸如果真有问题，绝不可能对喜莫衍的软肋毫无动作。
就在他拐进通往出租屋的那条僻静短巷时，那根弦骤然崩断。
破风声从侧后方袭来，狠戾果决，直取他膝弯，谢浯瞳孔一缩，汗毛倒竖，几乎全靠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向侧前方扑倒翻滚。
“——砰！”
沉重的甩棍擦着他的小腿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袭击者一身黑衣，黑口罩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波的眼睛。一击不中，毫不停歇，第二棍带着更猛烈的势头横扫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谢浯闪避的空间。
谢浯暗骂一声，他已非在职警察，身上没有配枪，甚至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只能勉强架起手臂格挡。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钻心的剧痛从左小腿传来。
“啊……”谢浯眼前一黑，冷汗瞬间飙出。他知道，骨头就算没断，也至少是骨裂，“……卑鄙小人。”
竟然蹲在这里等我……
袭击者似乎对他的身手有些意外，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漠然，竟不再纠缠，转身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来去如风，干净利落得令人心寒。
谢浯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腿上的剧痛。他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
第一个念头，就是告诉喜莫衍——出事了，对方动手了，目标就是美一晨。
之前跟踪美一晨的，也全都是孙副局派过来试探的，只有这次，才是真正的，真正的想要动手！
“嘟嘟嘟——”电话拨出，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谢浯这才猛地想起，喜莫衍此刻身在龙潭虎穴，用的是保密线路，这部常用手机早已无法接通。
极度的愤怒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忍着剧痛，尝试站起来，左腿却像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承重。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是杀他，而是让他丧失持续跟踪保护的能力，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他被迫坐回地上，先拨打了急救电话。在等待的间隙，剧烈的疼痛和清晰的危机感让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对方选择袭击他，而不是直接对美一晨下手，也许是有所顾忌，也许是想先清除障碍。但无论如何，美一晨的处境非常危险。
不能慌。谢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喜莫衍临走前，除了托付他保护美一晨，还给了他一个加密的U盘，里面有一段给美一晨的录音，说是以防万一。
当时，喜莫衍神情非常严肃，极其的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情况不对劲，或者联系不上我，而一一可能有危险，想办法让她听到这个。里面有我教她的一些关键时候保命的东西。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免得吓着她。”
现在看来，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谢浯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打了个120之后，拽下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包，他忍着剧痛，猛的拉开拉链，捧出了里面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拿出那个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命名为“给宝儿的睡前故事”。
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喜莫衍沉稳而清晰的声音流淌出来，没有太多温存，而是像作战指令一样条分缕析：
“一一，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不在你身边，而且可能有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别怕，仔细听好，记在心里。”
“第一，日常警惕：上下班尽量与同事结伴，特别是张医生，吴蓉晴吴警官。如果必须独行，提前告诉我……或者告诉谢浯他们任何一个人你的路线。随身携带我给你的防狼喷雾和警报器，放在最方便取用的地方。”
“第二，发现跟踪：不要慌张，不要直接回家。往人多，有光亮，有摄像头的地方走，比如大型商场，银行，也可以往派出所走，医院急诊大厅。可以假装打电话，大声说出你的位置和‘我好像被人跟踪了’，让对方知难而退。”
“第三，如果被逼到公寓附近：不要直接上楼，利用楼道和公共区域周旋。我们公寓每层都有消防栓，记住位置。消防栓的玻璃门边缘很锋利，必要时可以砸破取出消防斧或水带充当武器。水带的金属接头很重，可以挥舞击打。高压水枪的冲击力极大，对准眼睛或下盘。”
“第四，入户门阻隔：如果不得已进入家门，立刻反锁，用重物顶住门后。我们的门是内开，可以用结实的绳子或皮带，一头套在门内把手上，另一头固定在客厅沉重的家具脚上，形成斜拉阻力。卧室的飘窗可以打开，外面有空调外机平台和相邻楼栋的缓台，记住我指给你看过的逃生路线……”
“第五，逃跑路线：万不得已，放弃财物，优先逃生。除了飘窗，厨房通风管道，可以通往隔壁空置房的同位置。”
“总之，无论如何，记住，活下来最重要。”
“宝儿，我知道这些听起来很可怕，但记住，你比想象中更坚强。运用你的智慧和冷静。”
“我一定会尽一切可能回到你身边。等我。”
录音结束。
谢浯沉默地坐着，心里五味杂陈。
喜莫衍这家伙，真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这份细致到极致的保护欲，令人动容。
谢浯知道，现在必须立刻让美一晨提高警惕。但他不能直接拿着录音去吓她，那可能适得其反。他想了想，忍着腿痛，给美一晨发了条微信：
【X】：美医生，晚上下班注意安全。最近附近好像有点不太平，听说有流窜案。最好跟同事一起走。
美一晨那边很快回复了过来。
【初雪】：好的，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医院里，忙碌了一天的美一晨见一个陌生号码给她传过来了一个不知名的文件。
她微微一怔。
美一晨的心轻轻提了起来。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经历过上次的跟踪事件，她很清楚喜莫衍工作的性质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
她往下滑，边拆了一颗喜莫衍给她买的那罐水果糖，拿了一颗往嘴里放，边不慌不忙的点开了那个文件。
是段录音。
【X】喜队为了以防万一给你录的录音，用得上了，美医生，一定要警惕，听进去，关键时候保命最重要。
【X】我这边实在没办法了。本来不想直接发你的，怕你恐慌，不过我想了想，发现你竟然都能亲自救回喜队的命，那就说明你的内心并不是想象的那么不坚强。所以我直接发你了，好好听，记住喜队的话，关键时刻，保命要紧。
【X】美医生，喜队很爱你。
美一晨一顿，颤颤巍巍的打开了这段录音，她最喜欢的那个男人的温柔嗓音撞入了她的耳膜。
……
下班时间。美一晨和同事张妍一起走出医院。
“美医生，真不用送？”张妍的男友周宁已经等在门口，再次确认。
“真的不用，你们快去约会吧。”美一晨笑着摆手，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我坐地铁，直达，很方便。”
看着张妍和周宁的车驶远，美一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没有立刻走向地铁站，而是在医院门口明亮的路灯下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等人，实则用余光快速扫视着周围的行人和车辆。
起初一切正常。
她迈步走向地铁站，步伐平稳。走了约莫五分钟，穿过一个相对人流较少的街区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悄然出现。
……来了。真的跟来了。
她没有回头，而是自然地停下脚步，蹲下身，假装整理靴子的鞋带。透过腿侧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运动衫，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的高大身影，在她身后约二十米处也停了下来，侧身对着路边店铺的橱窗，似乎在看商品。
这个人的身高和体型，以及每次停顿的时机……都与上次不同。
这个人看起来，可怕的多。
美一晨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手心微微出汗。她站起身，继续前行，但方向悄然改变。她没有走向更近但人流量开始减少的地铁口，而是拐向了另一条通往大型商业广场的街道。那里即使到了晚上，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影子也同步加速，距离在慢慢拉近。
喜莫衍的声音突然清晰的在脑中回响。
——“往人多有监控的地方走。”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商业广场一楼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里顾客不少，收银台附近有监控探头。她在货架间穿梭，拿起一瓶水，走到最里面的冷柜旁，这里有一面玻璃墙，可以反射出店门口的情况。
那个深灰色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外。他没有进来，而是靠在对面的灯柱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隔着玻璃和人群，似乎依然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他在等她出去。
美一晨知道，不能一直躲在店里。她结账出来，果断放弃了地铁计划，决定直接回公寓。那里路径更熟，而且有喜莫衍反复强调的地利。
她选择了一条需要穿过一个小公园的近路。公园里有路灯，但树木掩映，路径曲折。这是个冒险的选择，但或许能试探对方的意图，或者利用地形。
果然，一进入公园，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清晰而急切，迅速逼近。
美一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喷雾，拇指抵在保险开关上。同时，她开始奔跑，朝着公寓楼的方向。
“站住！” 一个低沉嘶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威胁。
美一晨充耳不闻，拼尽全力奔跑。公寓楼已经遥遥在望，楼下的门禁灯散发着微弱但令人心安的光。
就在她离单元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身后的追击者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加速扑了上来，带起一股风声。
就是现在！
美一晨没有回头，而是依照喜莫衍模拟过的情形，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同时身体蜷缩，右手从口袋里抽出，看也不看就朝着身后扑来的方向狠狠按下了喷雾。
“嗤——！” 大量的刺激性雾剂在近距离喷射。
“呃啊！” 一声痛吼传来，扑击的动作顿时变形。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击如此果断精准，脸部被喷个正着，眼睛、鼻子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攻势瞬间瓦解。
美一晨趁机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单元门。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按密码时按错了一次。
“臭丫头片子……” 袭击者捂着脸，发出模糊的怒骂，竟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再次追来，似乎铁了心要在她进门前抓住她。
美一晨终于按对了密码，“嘀”一声，门锁弹开。她拉开门，闪身进去的瞬间，袭击者的手已经堪堪抓到了门边。
情急之下，美一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厚重的单元门往回一撞。
“——砰！”
“啊——！” 惨叫和骨头可能被夹到的闷响同时传来。袭击者的手缩了回去。
美一晨背靠着紧闭的单元门，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她没有时间庆幸，喜莫衍的话再次在脑子响起。
——“宝儿，不要直接回家！利用电梯和楼梯！”
她冲到电梯前，快速按了上行键。电梯从高层缓缓下降。她焦急地看着跳跃的数字，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单元门外的动静。
外面似乎安静了，但她不敢赌。
——“可以多按几层楼，但不要按家里那层。”
——“宝儿，我知道你很害怕，你很恐慌，但我会拼尽全力回来，在那之前你要拼命保住自己的命。等我。”
电梯门打开，她冲进去，手指飞快地连续按下了2楼，四楼，七楼。三个楼层的按钮，然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侧身闪了出去，冲向旁边的消防楼梯。
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冷的楼梯上，悄无声息地向楼上狂奔。跑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她停下，屏住呼吸倾听。
楼下似乎传来单元门再次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沉重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似乎在查看电梯方向？
美一晨不敢停留，继续向上。
她没有回六楼的家，而是径直跑到了七楼。从七楼消防通道的门缝里，她看到走廊空无一人。她迅速闪身进入七楼走廊，躲在承重柱的阴影里，再次倾听。
——“如果实在甩不掉，对方跟到公寓楼下了……”
——“进楼前，看清楚消防栓的位置。记住，那玩意关键时候不只是灭火的。金属柜门边缘锋利，里面的水带卷盘很沉，高压水枪头更是硬家伙……”
消防栓，消防栓……
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在逐层查看？
还是她的幻觉？
不能待在这里。她想起喜莫衍说过的“消防栓”。她家楼层的消防栓在电梯旁，那其他楼层呢？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到七楼电梯旁同样有一个红色的消防栓柜。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尝试拉了一下柜门——纹丝不动，锁着的。
失望瞬间涌上心头。难道喜莫衍说的只是特例？
等等……她突然想起，喜莫衍当时带她看的，是一楼大厅那个更大的、嵌在墙里的消防柜，他说那种老式的有时管理不严。那么……
她悄悄推开消防楼梯的门，向下望去，侧耳倾听，楼下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或许袭击者以为她坐电梯上了更高层，或者去了别的楼层？
赤脚走在楼梯上几乎无声。她来到一楼消防楼梯出口，这里有一扇小门通往大楼侧面，通常很少有人走。她轻轻推开门，外面是楼体的阴影和一小片绿化带。
她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正门大厅的侧面窗外，小心地朝里望了一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保安似乎不在岗位上。
而那个嵌在墙壁里的、更大的红色消防栓柜，就在单元门内侧不远。
她观察了几秒，确认大厅无人，也没有看到袭击者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侧面的小门，冲进大厅，直奔那个消防栓柜。
双手抓住柜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一声涩响，柜门竟然被她拉开了一条缝，再用力，柜门完全打开了。
里面橘红色的消防水带盘绕整齐，旁边挂着亮闪闪的黄铜高压水枪头，还有一个消防斧的轮廓在阴影里。
美一晨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去拿那个看起来最沉，最具威慑力的高压水枪头。金属入手冰冷沉重，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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