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快点治疗伤势。
槛江拼命让意识分散到全身。可是即便是铃鹿,也不可能在瞬间治疗好破裂的内脏、粉碎的肋骨还有折断的脊椎。
夭在倒地不起的槛江面前停下了脚步。
噗。
一如在踢皮球般,夭的脚趾深深陷入了槛江的侧腹。
槛江的身体往正上方整整浮起五十公分。
「嗄……啊。」
夭蛮横地揪起了槛江的领子。断得千疮百孔的手指依然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只见她抓着槛江狠狠往墙壁一砸,锁骨应声而断。这一击也使槛江再也无力握住『攫食玉藻』。锵啷一声,她最后的反击希望──『攫食玉藻』掉到了合成木质地板上。
被拉离墙壁的槛江吃了一记侧踢。
倒地的瞬间,夭提脚往她踩去。这回受创的部位是大腿,只见腿部折成奇怪的形状。槛江早已感觉不到什么痛楚。但肉体受到破坏的恶心不舒服感觉仍教她害怕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此时的她已如汪洋中的一艘破船。
无力反抗,只能一再受到翻弄──
夭的疯狂暴力开始残忍地蹂躏槛江的身体。
※
如景介预料,双胞胎把火力全集中在枯叶一人身上。
她们俩瞧也不瞧景介一眼。应该是有接到绝不可伤害景介的命令吧。但这也给了景介大好机会,或许这就是突破僵局的关键。所以景介把『贺美良之枝』插在地板上,集中意识准备从后偷袭双胞胎。
然而──下一秒发生在景介身上的现象,令本人也大吃一惊。
侵蚀地板的意识无预警地停住了。
无法成功支配。换句话说,地板没有如景介所愿隆起。
接着,一股热意从腹部深处往上涌出。脑袋一阵头晕目昡,胃部像是要干呕一样开始蠕动,景介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
「……咕……!」
这是怎么回事──?
景介原以为这不舒服的感觉是『贺美良之枝』故障所造成。不过,藏物当然不可能没来由地失去作用。原因是出在别的地方──说穿了就是景介身上。
「难道说……」
直到这时,景介才发现全身笼罩着一股抗拒感。
不可以,我不要──无关乎理性,内心在如此吶喊着。而且身体无意识地顺应了内心的懦弱,导致他发挥不出『贺美良之枝』的力量。
不可以。不可以再犯下杀人的过错。
我不要,我不要再经历这种痛苦的经验。
景介当然完全没有想要杀害双胞胎姊妹的念头。他只是想让地板伸出几根枝条牵制她们而已,只是想利用背后攻击妨碍行动而已。他没有想杀人,可是却──
那一睌的记忆又缓缓浮现。
冲动地用树根刺穿秋津依纱子时的记忆。
她因此变成一动也不动的尸体时的记忆。
喉咙不受控制发出尖叫时的记忆。
脑袋因罪恶感和懊悔而天旋地转,彷佛身上沾染了从她那被刺得肚破肠流的肚子里所淌出的鲜血的味道般──那是一股令人嫌恶的感情。
本以为自己已走出了阴影。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再战一次的决心。
然而,一旦真的上了战场,如影像倒带般的抗拒感便开始攻击自己。与本身的意志无关,恐惧剥夺了行动的能力,一如诅咒一样。
秋津依纱子在临终之际说过这样的话:
──这么一来,你就是属于我的了。
「妈……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就算想法再怎么豁达,身体的记忆还是无法抹灭。不仅无法忘记,潜意识甚至还抗拒克服那个心理障碍。只听见潜意识在喊道:我不想再承担,我不想再承担那样的感受了。
眼前,枯叶靠『白银魉牙』勉强跟双胞胎姊妹战得难分难舍。双胞胎不但占了二打一的人数优势,而且两人配合的默契还十分完美,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来。景介不能再做壁上观。可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欸,大哥哥。」
这时──瞧景介咬牙切齿地在旁观战,双胞胎的其中-人突然脱离战斗,朝他走去。
「景介!」
枯叶大喊一声准备赶来,却受到另一名少女的拦阻。
头发绑在右半边,不知是血沙或血香的少女说道:
「被供子姊姊说中了……就算大哥哥有来,大概也发挥不了战力、可以放着不用管他。」
「……什么?」
──供子她这么说?
「原因是你杀了依纱子姊姊的关系对吧?不过我不懂耶。杀了一个人后就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太奇怪了。」
「给我闭嘴……死小鬼。」
「就算你骂我死小鬼,血沙香也不可以生气。因为人家吩咐我绝不许对大哥哥你动手。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少女露出阴笑,轻抚景介的脸庞,然后转头面向枯叶。
「而且血沙香现在正忙着跟枯叶姊姊玩游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