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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食梦之宴 第9节

赤色罗曼史

枯叶和木阴野慎一竟然有能耐冷静地和那种家伙正面过招。

她没有供子那种阴森的气质,也没有秋津那种无法捉摸的神秘感。

不过,她拥有的却是最纯粹、具有压倒性的迫力,彷佛沾染了猛兽气息般的凶暴本色。正因为是直接对本能造成压力,所以更显棘手。

或许她刚才说的一点也没错。

这世上应该找不到方法驯化那种猛兽吧。纵使用蛮力制伏,恐怕在她临死之前——在夺走她的性命之前,她可能都不会停止张牙舞爪。

到底是什么因素促使她变成这样的呢?那不是铃鹿一族与生俱来的本能,总觉得是因为受到某种更为坚强的外力的刺激。

景介整个脑袋都塞满了那个疑问。

也无怪乎他根本没有余裕思考巳代经过这个地方的理由。

和雾泽景介分手后,巳代从筱田医院的停车场横穿而过。在准备通过自动门时,警觉到附近另有人影的她,冷不防停下脚步。

「你在干什么?」

背倚着柱子的供子简短地回答了那个冷冷的声音。

「带我妹她们来看诊。」

「那对双胞胎吗?」

一个月前,供子的两个妹妹——血沙和血香各被枯叶砍断了一条腿。现在被『通连』砍伤的地方虽不再侵蚀,却也失去了铃鹿特有的惊异恢复能力。虽然透过缝合手速成功把腿接回去并且出院了,可是短时间内仍得回医院复诊才行。

话说如此,看在巳代眼里,那形同荒谬的举动。

「何必这么麻烦,换个身体不就得了?」

身体如果有损伤,只需行丧服即可一劳永逸,她一向是主张这种意见的人。

「她们那个年纪的身体不是那么好找。更何况一次就需要两具。」

供子冷冷地笑了。

那个表情不同于以往夹杂了凄厉、露给其他人看的笑容。尽管阴森的气息仍无法抹灭,感觉却十分自然。自小一起长大的巳代,是少数知道这是供子最自然不做作的表情的人。

「呐,供子。」

巳代也是,即令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但她面对供子时确实态度较为放得轻松不拘束,说话的语气也稍微柔和了些。

「……你为什么背叛了木春?」

巳代开门见山地直问,毫不婉转。

「哼……事到如今还问这做什么。」

供子同样表露出冷漠的态度。

「这问题我已经好奇很久了。」

闻言,供子从柱子挪开背部,眼睛半阖。

#插图

「……我是『此花』。」

「啊?那是啥意……」

「铃鹿暗役的存在只为首领。」

「所以你认同了那个秋津依纱子?」

「别说笑了。」

供子的声音略显乾硬。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认不认同并不重要。我生为『此花』。所以我有义务完成『此花』的责任。就这么简单。」

巳代向供子长叹了一口气。

「你那种老古板的思想,和枯叶根本是一个样。」

「这点我不否认。虽然听了很不爽……如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你,我早就翻脸了。」

「哇,那我不就得感谢你的宽宏大量了?」

两个人一同面露戏谑的苦笑。

苦笑了一会儿之后,巳代以有些关心的口吻询问供子:

「不过……你到现在还穿着制服,是在尽对木春的情分吗?」

供子没有回答。

「结果那家伙真的一直没办法长大,就这么葛屁了呢。」

木春。

原本是铃鹿的下任首领,身染停止成长的疾病,同时也是巳代和供子的童年玩伴。

供子之所以不肯褪下这身制服——之所以不再往下一个阶段迈进——大概是为了追思已死的木春吧?也或许是同时利用这个方式管控背叛了木春的罪恶感——至少巳代是这么认为的。

「你会后悔加入叛乱吗?」

供子瞅了巳代一眼。

「真是无聊的问题。」

巳代耸耸肩,一笑置之。

「那天晚上血流成河、死了无数的人。无论是掀起叛乱的那一方、还是被攻击的那一方,都难逃一劫。不过,我老早做好心理准备。所以现在我活了下来……这就是答案。」

实际上,参加了火攻的人有半数以上在当晚战死。结果而言跟本家侧是两败俱伤。如今,计算幸存的分家数目比计算绝后的分家还容易,铃鹿一族这种物种——今后或许只有灭亡一途了吧。

「繁荣派这名字根本是笑掉人家大牙。神乐取这什么可笑的名字,两派人马互相残杀得不见天日,怎么可能繁荣得起来?她当真以为这样有办法复兴铃鹿一族吗?」

巳代这番半自言自语的话并未引起供子的共鸣。

于是巳代轻轻叹了口气,结束对话掉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