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说……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交给小孩没问题吗?」
景介忍不住问道,木阴野笑答: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钤鹿过了十五岁就算成人了。我前年就从母亲手中接过了『木阴』当家一职。当然以人类的身分,我还是需要家里出钱养育……可是做为钤鹿就不同了。碰上事情得由我决定,由我出面解决才行。」
钤鹿社会虽然和人类社会的风俗差异有天壤之别,但景介还是暂且先接受她的说法。如果多嘴问太多问题,到时又被砂姬瞪那可教人吃不消了。
「慎一先生应该有阻止你吧。」
「是的。父亲他……果然还是放心不下的样子。」
木阴野向淡淡一笑的砂姬回以苦笑。
不过砂姬随即又板起了严厉的面孔。
「总而言之,要重建村落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砂姬夫人,家……」
「枯叶,你有你的决心无妨。但我是『圣』家的人。必须去面对现实层面的问题。若考虑到幸存的分家数目……不对,若再进一步考虑到动乱平定后还能有多少分家残存,就该明白不可能恢复过去的荣景。」
听完这番冷酷的分析,枯叶固然沉重地抿起了嘴唇,但依然摇头表示——
「奴家希望,能在不杀害任何一人的情况下平定这场动乱。」
「我不是说了吗?你大可以首领的立场做你该做的考量,做你该做的事。而我同样也有我该做的考量和事情。听好了,我乃『圣』家的人。我是只要能让一族存续下去,即便代价是必须杀死首领或自缢,亦在所不惜的——铃鹿谘询役的第三十四代当家。」
「奴家明白了。」
枯叶把抿紧的嘴唇绷成了一直线说道:
「奴家……会努力让自己不辱铃鹿一族首领的名声的。」
砂姬对枯叶的决心感到满意似地点了点头,接着环视了众人。
「好,那么来探讨具体的方案吧。」
景介有了兴致,也端正了坐姿。因为他听得出来那番话不光是针对枯叶等人,对象也包括了自己。换句话说,砂姬并未把景介当局外人看待。
「现状看来,你们屈于只能等待对方进攻的被动形势。只能这么被动或许也是迫于无奈吧。不过,能挖角槛江也可以算是大功一件了。」
景介偷偷睨了身旁的槛江一眼。尽管自己成了话题的要角依然无动于衷,仍是一副难以捉摸其想法的模样。
「槛江。我不会强求你一定要忘记神乐所……不,长老众所留下的伤痕。但你是基于自己的意志出现在这里的,是吧?」
「嗯。」
槛江露出了不明显的浅浅微笑,回答砂姬的疑问。
「我要保护景介。也会协助枯叶她们。」
「砂姬夫人,可以的话……奴家希望能由我方展开攻势。继续这样坐困愁城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弹尽粮绝的。」
「我也这么认为。和守株待兔相比,主动出击才是铃鹿的天性。」
砂姬起身回应了枯叶的提案。
她朝资料柜的方向走去,打开柜锁后,从中取出了一份资料。
「对铃鹿之女一视同仁,是『圣』理应遵守的本分。我们从不过问个人的主张与所作所为。因此……我这么做算是违反了规定,绝非什么光荣的行为。不过,既然种乐已被逐出一族,那么她的孩子也一样,用不着当作一族同胞来看待了。」
砂姬嗤笑道,把资料放到了桌上。
「……那是?」
景介忍不住向前探出身子。
贴在资料右上角的是——他想忘也忘不了的扫把星的照片。
「秋津……依纱子。」
枯叶喃喃说道。
「没错。就是那个半途突然冒出来,自称一族的少女……不过,这也就是说,她并非以一族的身分入学到这所学校。」
——原来如此。
景介理解了砂姬想表达的意思。
众多没有就读小学和国中的铃鹿一族,若想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就一定得仰赖『圣』的关说。反过来说,这也就表示不借助『圣』的力量入学的秋津,在资料上跟一般学生——景介等人无异。因此为了入学,她当然必须把自己的经历和住所公然摊在台面上。
秋津依纱子的个人资料里,详细地写出了她的住址。
只不过,还是有令人起疑窦的地方。
景介拿起纸张,一边仔细端详一边说:
「这个有没有可能是造假的资料呢?好比说神乐筹备多时,为了让秋津入学准备了一套假的户籍和住址之类的。」
「当然有这样的可能。」
砂姬用一口咬定的语气回答。
「但是机率不高。很难想像她们不凭藉『圣』的力量,还有办法对人类社会做出那么严重的干涉。所以我认为有去资料上的住址一采究竟的价值。」
「……假如是陷阱呢?」
「雾泽景介,我帮你上一堂课吧。」
砂姬露出带了些杀气的笑容,傲睨了提出反驳的景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