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也是昨天才接获她今日归国的消息。」
「原来如此……不对啊。就算是这样,你也用不着跑来教室吧?」
平心而论,她根本不该潜入人类社会。
虽然藉着理事找人的名义得以顺理成章地逃离那个战场,但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一想到稍后还有烂摊子等着收拾,景介很想干脆一死了之。
「奴家也没料到会酿成那么大的风波。」
枯叶难得也会意志消沉。
看来先前遭陌生人毫不留情的问题轰炸,令她备受煎熬的样子。
「抱歉。奴家只是想瞧瞧你求学时的模样。」
「呃……我……」
枯叶的直率,浇熄了景介想追究到底的执念。
这家伙平时都窝在『迷途之家』闭门不出。虽说有棺奈和型羽的陪伴,可是没有机会与平辈谈话的日子或许令她心里十分寂寞也说不定——还是说,其实她很羡慕景介等人呢?
枯叶淡淡地笑了。
「不过,好久没穿上这套衣服来到教室了……还真是怀念哪。虽然这么说对你们非常过意不去,可是,奴家觉得这一趟真的是来对了。」
枯叶俯首看着水手服的袖子说道。
「你那是……」
景介这时终于发现了。
枯叶的制服并不是新的。
那是已不在人世的灰原吉乃的制服——原来枯叶的目的,是希望再带她来造访学校一趟。
「果然很不可思议,明明奴家从未来这学校上学过……」
枯叶继承了灰原的记忆以及部分的感情。
所以说,枯叶心中的灰原在怀念学校这个地方吗?
「是吗?」景介只简单地回了一句话。
既然如此,那也无话可说。
灰原对学校的缅怀之情,以及枯叶对灰原的贴心之举。这两者和那场骚动孰轻孰重,根本无须放上天秤比较,前者明显重要太多了。
「那个叫接待室的地方还没到吗?」
「啊啊,就快到了……话说连我都没去过呢。」
「我有去过几次喔,目的跟这次差不多就是了。」
木阴野的声音之所以会比平常还要高亢开朗,或许是为了冲淡这股莫名有些感伤的气氛吧。
一行人绕过走廊的转角,抵达了接待室。敲了数下房门后——
「进来吧。」里头传来一名女性的回应。
「呃……打扰了。」
景介转开在学校这种地方显得有些突兀的门把式大门。接待室的房间里铺有地毯,两张沙发中间夹了张木制的长桌。唯有摆设在房间内部的资料柜散发出办公室的气氛。
早一步报到的槛江坐在沙发上。
另一头则见两名大人站在窗边。
「砂姬夫人、玄爷。」
枯叶唤了那两名人物的名字。
那两名大人——分别为一男一女。
在景介心中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黑道」。
男方理了一头短发,配上细框的墨镜,一身西装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正派人物。印象中听说他的职业是植物学者之类的,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至于女方,则是一袭漆黑的和服并将头发向上盘起。尽管是个美人,眼神却带着犀利的寒意,直截了当地形容就是可怕。景介脑中掠过了『极道之妻』这个字眼。
「枯叶吗?」
砂姬开口说道:
「瞧你丑态百出哪。」
劈头就以低沉的嗓音责备枯叶的不是。
虽然景介并非矛头所指的当事人,仍不禁浑身僵硬。
「……奴家没脸见您。」
枯叶惭愧得低下了头,但砂姬并未因此而宽恕。
「这不是只有你的问题,我也无法置身事外。同时事关一族整体。」
「先不提『圣』,一族颜面尽失的责任,必须算在奴家这个次期首领头上。」
「唉,没想到居然沦落到得由你这样的黄毛丫头负责。一族的丑态莫过于此。」
「砂姬夫人,您言重了。奴家……」
「在我眼里看来,你就是黄毛丫头没错。」
「即便是黄毛丫头,奴家所背负的责任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哼,你倒是挺能言善道的。」
纵然被砂姬嗤之以鼻,枯叶仍刚强不屈地面持正色,目不转睛地直视对方。
一触即发的尖锐对话,令在旁听闻的第三者胃部都快抽痛起来。
景介想起以前向木阴野打听砂姬这个人的时候——
木阴野说她是「可怕的人」。
砂姬咂嘴的同时语带调侃说道:
「长老众和先代们全撒手人寰,幸存的分家也所剩无几了吗?看来铃鹿也没戏唱了哪。」
「胡说八道!铃鹿的时代还没结束!」
「结果,负起首领重任的,竟是一无所知的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