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枯叶为了保护景介英勇地挺身而出,语气中却充满了苦恼。
这都是因为被供子点破了矛盾。
选择保护景介吗?那要因此杀害槛江吗?
或者因为不想杀害槛江,所以选择对景介见死不救吗?
就算现在就地让槛江失去意识,恐怕也是治标不治本。等到槛江恢复意识后,一定会重燃杀死景介的念头。就是因为理解到这个事实,枯叶才会丧失平时那毅然的态度。
那就是掌心的大小。
选择拯救哪些。选择放弃哪些。对于那条界线的拿捏——
景介在枯叶的那个背影中看到了自己。
原来如此,不只是我,就连这家伙也一样……即便是能力强大的她,也会有同样的困扰哪。景介不知何故茫然地想着这种事,同时,也直觉到枯叶大概会为了保护自己,苦恼到最后做出亲手结束槛江性命的选择。
「……枯叶。」
景介一边为她的心意感到窝心,一边以冷静下来的语气开口说:
「没关系。」
「咦……景介?」
刀子的冰冷和锐利反射荧光灯散发出了光泽。
这是考验——景介心想。
没错。我现在正受到考验。
被谁?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槛江对于杀死景介一事大概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吧。不怀抱任何感情、也没有一丝迷惘,就这么用那把刀子夺走景介的性命,而且事后也不会感到后悔吧。
即便如此景介也不觉得害怕。思绪意外地清晰。
明明默不吭声的话,自己约莫数十秒后肯定就会被杀,可是却有比害怕更为要紧的东西。
不——有件远比对死的恐惧还更为重要的事。
「你退开吧,枯叶。」
景介轻拍枯叶的肩膀,推往后方。
我现在脸上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呢?枯叶在视线对上之后,就像吃了一惊似地全身僵直,往后退开了一步。
景介朝手握刀子走来的槛江靠近。
在她的面前站定。
「槛江学姊。」
她没有搭理那一声叫唤……
而是把刀子——刺进了景介的腹部。
刺进了我这个过去曾和她共有过欢笑时光的——雾泽雅的弟弟。
「…………呜…………!」
腹部一股燥热。双脚开始打起哆嗦。
「咯咯、哈哈!你这是在做美丽得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吗,人类?」
供子在背后讪笑。吵死了。给我闭嘴。
自我牺牲?
——拜托别把那种无聊的东西扯进我的战斗里。
伤口并不觉得痛。不过好像有种类似恶寒的感觉从被刺伤的地方缓缓扩散开来。这伤势怎么看都不妙吧?脑海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可是那又如何?
无论是供子的嘲笑,还是从肚子长出来的刀子,那都无关紧要。
现在不是关心那种问题的时候。
「咦。」
槛江微微张开了嘴。
为什么眼前的对象没有倒下呢?她似乎产生r这样的疑问。
「不可以。」
景介咽下从喉咙涌出的鲜血说道。
「你……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并且将手放在一脸愕然的槛江的头上。
「为什么?」
景介摸了摸她的头。一边回想以前——很久以前姊姊帮自己摸头时的事。
刀子的握柄依然被槛江握得紧紧的。
尽管如此。
「姊姊她会伤心的。所以不行。」
景介还是强忍着泪水笑了出来。
「为什么雅姊姊她会伤心呢?因为你这个弟弟要死了?」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
「是因为你……你身为姊姊的朋友,却做了这种事啊!」
——会不懂这个道理?
槛江被景介的嗓门给吓了一跳。
景介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好温暖。不对,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太冰吗?
算了。那不是重点。
「你才没有扼杀掉什么感情!你的心还没死!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我能体会姊姊死了你很难过的心情,可是……你也差不多该醒醒了!」
鲜血从嘴角溢出。口腔有一股腥臭,呛得忍不住想吐。
可是比起那种痛苦,眼前这名少女的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更教自己感到非常不甘。
因为疾病而停止成长的躯体。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左右的童稚脸孔。
上头产生了些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