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介因为羞赧而打算挥挥手敷衍,随侍在旁的棺奈此时开口打岔道:
「大小姐她、原本就、打从心底、深爱着、景介大人。所以、固然会重新爱上,也绝不可
能会有、彻底瞧不起、这种事。」
「棺奈,你少胡说八道了!」
难得会面红耳赤的枯叶逗得景介轻轻笑了出来。看来,虽然这家伙平时可以把肉麻话讲得脸不红气不喘,可是一旦换作听别人讲,自己就会害臊的样子。先记起来当作下次又听她讲肉麻话时的对应方式好了。
不过,刚才的说词并不是故作谦虚。
这回之所以能成功真的是出于侥幸。以周全准备攻敌人之不备,这场胜利是掌握了对方大意露出的破绽所获得的。怎么想都不认为同样的把戏下一次还能成功。
而且,除非供子她们想法改变,否则隔了一段时期之后,她们肯定会再度来犯。和同样的对手经过数次的交战,情势会愈来愈不利的肯定是我方。
——算了,再说吧。
景介看了坐在房间里头发呆的槛江一眼。
至少把她拉拢到我们这边了。这次能有这样的战果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如此心想的景介拖着累得半死的身体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冷不防地——
「……咯咯。好窝囊。真是窝囊透了。」
一个不属于枯叶也不属于棺奈,更不可能会属于夭的声音——在房间里低沉地响起。
彷佛用自嘲来为阴险染色般的独特口调。
景介心头一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喂,不会……吧。」
几分钟前才施打了一大堆安眠药的供子,如今已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来。
「……未免也太快了。」
枯叶也提起警戒心,迅速起身。
「供子姊姊!」
「供子姊姊!」
双胞胎一齐扬起脖子,喜出望外地呼唤姊姊。
「咯咯。『此花』家姊妹竟然全都落得这个下场……真教人看不下去。」
供子从口中啐出分不清是针对景介等人抑或自己的幽怨。
不过,她的双手双脚全被缠上了好几重的塑料绳给牢牢束缚住。不只是把双手绑到背后,用的还是能限制施力的绑法。铃鹿一族再怎么孔武有力,也不可能成功挣脱。
再说她们三人的藏物也抢过来了。尽管放下警戒,景介还是避免选择会触怒对方的用字。
「你死了这条心吧。这次是我们赢了。」
「哈,居然被人类这种东西瞧不起了。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视线充满了杀意。
景介本想从她们的口中探听出繁荣派的情报,不过就这情况看来,想让她们透露口风似乎
是不可能的。继续对话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接下来就交给筱田医生,打道回府算了——就在景介浮现这样的念头时……
「……枯叶。」
供子用带着恨意的视线瞪了枯叶。
「是我们输了。照战场的惯例……杀了我们。」
但,枯叶垂下眼帘平静地回答道:
「奴家拒绝。」
「啥,你在胡说什么?所谓铃鹿的胜利,就是怀着喜悦将敌人赶尽杀绝。不用客气,尽管拿『通连』将我们碎尸万段吧。」
「很遗憾,『通连』已成了这副模样。」
枯叶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只成锁链刃的电锯残渣作证。
「更何况。刚才不也说过了?没有意义的陋习并不重要。奴家不会夺走你们的性命。对奴家而言……扫除铃鹿的黑暗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你要放我们一条生路?咯咯……真的是白费力气又单纯可笑。我们还会再来的。代表铃鹿的黑暗,前来将你们杀个精光。』
「好啊,你们尽管来吧。」
枯叶不受动摇。
「奴家就奉陪到你们死心为止。」
言谈中充满自信,嘴角甚至隐约浮现有一抹笑意。
「并且……奴家必在不杀一人的情况下弭平这场动乱给你们看。奴家的目的不是夺走你们的性命,而是折断你们心中的刀剑,使你们由衷臣服。让你们认同奴家就是铃鹿的首领!」
光明磊落地——定睛直视着敌人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景介想起旧事。
两个礼拜前,枯叶和自己约定『会努力变得坚强』。
现在的表现,大概就是枯叶对那约定所做出的答案。
体谅绝不会伤害他人的灰原,当中再重迭上她身为铃鹿下任首领的矜持——同时还有对景介的思念,最后枯叶做出了结论。
不杀任何一个敌人。可是不管打多少次都乐意奉陪。
那会是一条多么坎坷的荆棘之道,不消第三者的景介想象。
但是这家伙应该依然会秉持着天生的耿直和坚定的意志,贯彻始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