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子把右手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
「她们虽然和你一样是次女,命运却跟你大不相同。」
突然一改彷佛在冷嘲热讽的阴沉口吻,显得忿恨不平。
「她们是绝不会受到他人祝福的黑暗产物。被制造、生育、扶养以成为『此花』的道具……更进一步成为让铃鹿的暗役利用的道具……不过是杀戮用的物体罢了。」
随着话说出口。
喀。
供子竖起指甲,从脸上刮过。
鲜血从撕裂的皮肤渗出,流下红色的线条。
「咯、咯咯……咯咯咯。」
阴笑。撕扯。一而再再二三地抓伤脸颊,同时两片嘴唇念念有词。
就像在诅咒自己般,不停重复自残的动作。
「这一切全都是一族的习俗。由长老众和本家所做下的决定。上一代首领全都知悉得一清二楚。明明知道,却还是默不作声……」
供子面露烦躁之色,原本絮絮不休的嘀咕声音量有逐渐加大的趋势。
嗫嚅变成吐露,吐露变成哄笑,哄笑变成嘶吼。
「咯、咯咯……哈哈哈!丑陋得直教人忍不住想吐、愚蠢得让人笑不出来!单纯得好天真无知!什么矜持啦、人类共存啦,那些道貌岸然的话讲得好不动听……暗地里却若无其事地绑走人类的婴儿换走身体!把藉此苟活下来的小孩当成了道具,却不敢公开她们的存在!那就是本家的、铃鹿的真面目!」
吼叫声有些歇斯底里地〡—响彻了医院的走廊。
自脸颊拿开手,供子见手掌染成了红色,皱起眉头。
动作粗鲁地将血抹在衣襬上后,供子轻蔑地说:
「好肮脏的血。」
视线和声音里所夹带的感情是恨意。
还有嫉妒。
恨铃鹿一族所怀抱的矛盾,与被迫背负那个矛盾的命运。
以及——嫉妒对那样的矛盾一无所知,生活得幸福无比的枯叶。
和凭着一口气喊叫到最后的供子对峙的枯叶垂下脖子。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道:
「……那就是铃鹿的黑暗吗?」
落寞中带有些许的哀愁。
「诚如你所言,奴家确实什么都不了解。不论是你们的事,还是槛江的事,会被你责怪天真无知也是莫可奈何。这样的奴家以首领自称,从你的角度看来想必十分滑稽没错。」
然而……
「但是……」
枯叶并不因此而泄气。
寓于眼眸中的意志之光强而有力,慢慢冲淡了后悔与悲伤的颜色。
枯叶毅然决然,始终抬头挺胸,一如做好了觉悟似地——
「也正因为如此,奴家认为……根除那个无意义的陋习,洗刷本家的耻辱,乃是奴家的责任。」
做出了宣言。
接着她目不转睛地直视眉头深锁的供子,毅然地露出微笑。
「不如就藉这个机会,奴家允诺你废止那一类的陋习吧。毕竟一无所知的奴家本来就不需要拘泥那种东西。倘若这场可笑的内哄的原因也是出自于那个黑暗之中的话……那奴家必将斩断黑暗、拨云见日。」
那个声音已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的迷惑与忧虑。
供子顿时哑口无言。
但旋即找回了那个阴沉且像是在自嘲似的笑容。
「天真,你果然什么也不懂。」
她眼珠一翻,以彷佛揉合了恨意和嫉妒般的憎恶视线怒瞪枯叶。
「咯咯咯,拨云见日?我……我们『此花』所肩负至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个黑暗耶?对于这一千年以来,唯有身处在黑暗中才有活着的意义的我们而言,那样做是能救赎什么?再者,如果没有黑暗,甚至无法诞生到这个世上的血香和血沙也是一样……所谓的驱逐黑暗,说穿了也只是不认同我们的存在而已。」
语毕,供子一如在厉声斥责般,呼唤了仍旧倒地未起的双胞胎的名字。
「血沙、血香!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是要睡到何时……快给我起来!」
「……是、的。供子姊姊。」
「对不起。供子姊姊。」
双胞胎纷纷从地上爬起。
她们的身体应该尚未恢复到万全的状态才是。虽说伤势是治好了没错,相对地体力的消耗也很剧烈。
但与身心状况无关,双胞胎重新拾起武器。
「我在此下令。即刻起你们以『此花』的尖兵之姿,打倒眼前的敌人。」
「我知道了,供子姊姊。」
「遵照你的指示,供子姊姊。」
宛如——供子的命令成了反射条件似地,双胞胎摆出了架势。
「供子……你这家伙还是仍坚持把她们当作东西来利用吗?这么一来……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你们将永远无法挣脱黑暗的束缚,这道理你为何就是不懂!」
枯叶那有如劝善规过般的提问并不足以打动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