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上是这样。」
「不过,菱田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不可能不知道警察正在追捕他吧?竟然不惜冒着被别人发现的风险,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好像在找档案。」
「档案?什么档案?」
「记得他说了什么Insomnia。」
由良皱眉说:「是吗?」
「怎么了?」
「Insomnia是英文,意思是失眠。」
失眠。
不久前我才听过这个单字。
透过一之濑老师那令人印象深刻的嗓音。
我抬起头。「那么,菱田就是——」
「很可能就是菱田弘毅。」
据说是狩野老师的同窗,正连载着《失眠》的小说家——
「高梁小姐对菱田这么说了……《失眠》的档案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活该……」
「原来如此。」由良点了点头。「她是用『我有《失眠》的原稿档案』这句话为诱饵,引他过来的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可是把你们关在仓库里又点火喔。当然是为了杀了他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晓得了。」
推理就此遇到瓶颈,我和由良双双陷入沉默。
另一方面,外围的其他学生逐渐组成一列从石雕场清洗区连到此地的水桶接力队伍。其中某个人从石雕场带来了灭火器,但大火已经开始吞没仓库的屋顶,光凭一瓶灭火器根本没有用。此外,石攞场的水管也拉不到这里来。
「别竹八号仓库了!不能让火势延烧到旁边的仓库!」「要是蔓延到杂木林的话,我们就应付不来了!」「快切断那边的树枝!」
无数男子气势惊人地在石雕场后头来回奔窜。
正心想其中有耳熟的声音时,原来化作领导人下达指示的,正是将防尘口罩往下拉到脖子的一之濑老师。雕刻大楼离这里不远。不知他是听到骚动还是看到黑烟,总之就先赶来查看吧?他的费洛蒙嗓音在一片混乱中依然清脆嘹亮。
由良站起身。「总之先灭火吧,我也去帮忙。」
我也跟着摇摇晃晃地起身。「我也去。」
「你没问题吗?」
「动动身体比较好……」
安静不动的话,我可能会想起许多事情,然后哭出来。
一靠近宛如沸腾锅子般人声鼎沸的石雕场清洗区,用不着主动开口,就被视作是搬运人员之一。「麻烦你了!」一名身穿工作服、马不停蹄来回奔走的男学生将装满了水的水桶递给我——
「你看起来真是惨不忍睹呢。」
熟悉的声音。
我和由良同时回过头去。
站在我们身后的是——
「犀学长。」
在可说是化作了战场的这片石雕场后方,唯独他一派清爽地穿着一尘不染的干净衣服,整副身躯仿佛芦苇般,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
他从头到脚很快地扫了一遍我的惨状,弯起嘴角说:「你被波及了吗?真是一场灾难呢。放火的人是千华子,而她想杀了菱田。我没说错吧?」
由良绷紧身体。「你为什么会知道?」
「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大概可以猜到七八成吧。」
「请你仔细说明一下。」
「就算我不特地说明,你们应该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吧?」
犀转身背对人来人往且情势紧张的清洗区,信步向前行。
我和由良保持着不即不离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因为,必要的拼图碎片都已经凑齐了啊——在森林里亡故的雕刻家;他从前是这所学校文艺社的社员,在学期间比起雕刻,显露出了更多写小说的才能;这位雕刻家拥有着连载小说《失眠》的档案;执拗地寻求那份档案的小说家;小说家不想让第三人知道那份档案的存在……提示都这么多了,答案艰本是呼之欲出吧?」
但我的大脑还无法顺利地整理思绪啊。
由良静静回答:「狩野老师是菱田弘毅的代笔作家吧?」
「咦?」我发出了打嗝般的惊讶叫声,但被两人无视。
犀耸了耸肩。「嗯,但在商业的世界里,这种情形是司空见惯吧?」
原来如此。
菱田弘毅之所以不惜冒着被我们发现真面目的风险,也要留在工作室里,是因为在寻找原稿的档案。
根据一之濑老师所言,《失眠》正在某本小说杂志上连载,读者一致赞扬情节有趣,也相当受到欢迎,很快就要刊登最终回了。
既然是《失眠》的原稿档案,那当然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手。
犀在与清洗区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
于是三个人互相对视。
「可是,为什么高梁小姐想杀了菱田?」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非常简单明了。因为千华子和狩野老师有一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