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当!
菜刀在尾部断成两截。
嗯,我多少也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了。
「哇啊!」菱田发出了没出息的大叫声,开始在仓库内东奔西窜。
我则拿出自己的手机,心想必须联络其他人。必须求救才行——可是,要打给谁?在我慢条斯理讲电话的时候,火势仍在延烧。在接电话的人察觉到危险,赶到八号仓库以前,我搞不好已经烧成一具焦尸了。
菱田丢在地上的薄型托特包冒着黑烟,变成了一团焦炭。
首先必须离开这里才行,而且刻不容缓。
这是组合式的老旧仓库,说不定意外脆弱。我怀抱一丝希望,试着踢向墙壁,还用身体去撞。
我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接连撞了好几次,但只有我受到的伤害不停累积,墙壁却是不动如山。
在我垂死挣扎的期间,黑烟逐渐弥漫扩散。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好热。明明远离了火焰本身,空气却像在燃烧一般炽热。眼睛和喉咙也宛如着火般疼痛不已。无法呼吸,也无法大声呼救。如果要缩到黑烟较少的地方,就只能蹲在角落,但这样子也等同被逼到绝境。不妙。这下子真的完蛋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会死喔。
大脑忽然窜过一阵紧张。
……会死?我吗?
明明四周如此炙热,我的手脚却仿佛结冻般僵硬。
我会被烧死吗?
在这种地方,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叔。
我不要!就连这样的祈求也无法化作声音。
……果然该跟外界取得联系。我握紧手机。也许发不出声音,也许一切都为时已晚,但是至少……至少要让某个人知道我的存在——
下一秒,撼动整间仓库的巨响轰然响起,侧面的墙壁瓦解塌坍,那一带的木像也全被撞倒。是柱子承受不住,仓库开始倒塌了吗?但并非如此。是某种巨大的事物撞破了墙壁,冲进了仓库里。是一辆小卡车。就是停在铺装道路上的那一辆。车斗侧面用黑色麦克笔写着「雕刻研究室」的那一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由良。他一发现我,就在车内大声喊着什么,但我听不清楚。小卡车一边啪叽作响地辗过瓦砾和倒地的木像一边后退。想当然耳,那里残留下了一个大洞。可以看见外面,可以看见草地和泥土。比我靠近大洞的菱田一股脑地冲到外面去。慢了一步的我也起脚狂奔,跑得全神贯注。尽管险些被横倒在地的木像姅到双脚,但我还是跑出了八号仓库,身上冒着黑烟倒在草地上。好凉。空气好清新。由于过度急迫地渴求氧气,我猛力咳嗽起来。
由良从小卡车一跃而下,一跑到我身旁,就开始用力踢我。好过分,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地对我啊?我大吃一惊,但似乎是衣服有些起火燃烧。衣服烧焦后冒出了细长的黑烟,肌肤也有烧伤。
我完全没有发现。
由良半拖着我将我往后拉,更是远离持续喷出火焰与黑烟的八号仓库。
「柏尾学长!你还活着吧?」
「嘿嘿……嘿嘿嘿……呜呜。」
「你因为缺氧而神智不清了吗?」
我可是打算说「谢谢」喔。
一群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学生从铺装道路另一头的石雕场阴影中走了出来。是在石雕场制作作品的学生吧?多半是听到了小卡车撞破仓库墙壁时的巨响。他们一见到冒着火焰的八号仓库,比起吃惊,更是呆若木鸡。「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妙耶?」「不,这很不妙吧!」
由良朝着他们大喊:「消防车!快叫消防车!打一一九!」
听到这句话,学生们似乎才惊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一人反射性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一人一边喊着:「火灾警报器!火灾警报器!」一边不知跑向何方。其余数人则是来回踱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喂,去叫教职员工!」「咦?叫谁?警卫吗?」「不管是警卫还是谁都好,总之就是学校的职员!」「话说,这场大火该怎么办啊!」
由良从挂在肩上的我的书包中拿出宝特瓶递给我。「你要喝吗?不,是能喝吗?」那是由良在大学院大楼的出入口大厅给我的饮料。我一把抢过似地接下宝特瓶后,连呼吸也忘了地贪婪灌下。虽然应该没有冰过,但清凉的水分渗透了全身。紧接着我又咳嗽连连。
「最上寄了简讯过来。柏尾学长也收到了吧?就是那个大叔可能在这附近的那一封。所以我才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发不出声音,只是一面咳嗽一面不住点头。喉咙好痛。
「大门前面放了废弃的石像,所以不论从内还是从外都无法轻易打开。还真是杀意坚决呢。是谁做的?总不可能是和你一起被关在里面的那个大叔吧?」
「……是高梁……小姐。」
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非常沙哑。看来有些伤到气管了。
由良瞪大双眼。「怎么会是高梁小姐?」
她高亢的尖笑声在耳膜深处复苏。
我就像吵着说不要的孩子般左右摇头。「我也不淸楚……可是,她好像认识那个大叔……」
「就是工作室里那个假冒的犯人吧?」
我颔首。「他叫菱田……」
「菱田?」
「高梁小姐是这么叫他的。」
「那个菱田和高梁小姐彼此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