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问世就好了啊。」
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非常富有机智的提议。
「不不不。」但下一秒我很快改变念头。
为了重新设定思考方向,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差点就要同意对方了。
「问题不在于这里吧?」
「不然问题在于哪里?」
我一时之间答不上来,由良拿起矮脚桌上的两公升装宝特瓶,将乌龙茶咕噜咕噜地倒进自己的杯子中。
「『黑桃皇后』并不是没有画出来。十二幅人头牌加上两幅鬼牌,布施正道确实一幅也不缺地画了总计十四幅画喔。」
「要喝吗?」他问,我点点头。
于是由良也在我的杯子里倒入乌龙茶。
「尽管如此,冒牌布施却表示自己并未创作『黑桃皇后』,是因为那家伙冒充自己是布施正道,开始发表、出售作品时,就已经少了『黑桃皇后』这幅画。」
「因为两年前就已经送给你了?」
由良颔首,将倒满了乌龙茶的杯子推向我。
「也就是说,冒牌布施是在这两年内顶替冒充了本尊。但我不清楚冒牌布施是否知道『黑桃皇后』的存在。总而言之,他无法发表手边没有的东西,所以才会在具权威性的美术杂志专访上,
编出那种煞有其事的说法欺骗世人。那家伙终究只是锊身。只要不委托本尊,就不可能创造出新的作品。但是,只要事先那般声明,就不会有人怀疑为什么没有『黑桃皇后』。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是一则表达出艺术家坚持的佳话,在业界间一直被流传下去。」
「说得……也是呢。」
的确,冒牌布施是在这两年内冒名顶替的吧。
虽然没有告诉由良,但其实我也大约是在两年前见过布施正道。
当时是天气开始真正变热的八月初。
母亲即将再婚一事逐渐化作现实。
我则怔怔地想像着自己跑到日本以外的地方流浪——
「但是,正因如此,『黑桃皇后』是我们面对冒牌布施时的王牌。」
「咦?」
糟了。
刚才有些恍神了。
「我是在九日晚间抵达这座村子,比阿春早了约莫半天。你觉得到达之后,我做了些什么事呢?」
「咦?呃,不知道。」
「其实我已经说出答案了喔。」
我将倒满了乌龙茶的杯子凑至嘴边,非常漫不经心地说:「该不会是直接按下玄关的门铃,光明正大地登门造访吧?」
「宾果!」由良开心点头。
咳噗!
被我喷出去的乌龙茶滴滴答答地溅在矮脚桌上。
「十日早晨,我造访了那间工作室,在展示『黑桃皇后』这幅画的同时,说了:『我拥有你是冒牌布施正道的证据,不想这幅画被公开的话,就找个时间和我谈谈吧。』然后就掉头走人。」
我无法自一时间变得错综复杂的思考中找出恰当的回应,嘴巴徒然地一张一合。由良将干毛巾丢向我。
没能成功接住的毛巾空虚地坠落在挂轴上。我连忙捡起毛巾。「那么,难道刚才那个男人并不是抢匪——」
「我问他是不是冒脾布施雇用的时候,他点头了吧。对方打算抢走我用以威胁他们的挂轴,当作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这回事吧。不愧是剥削他人作品的家伙,连做法也很龌龊。」
我忽然心生不祥的预感。「你还格外设想周到地准备了胶带和剪刀……该不会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吧?」
「嗯,或多或少啦。」
乌龙茶自我的下巴往下滴落,我错愕得话都说不出来。
「依所能想到的最强硬手段抢走挂轴——会有这种反应,在在证明了对方确实正做着亏心事。如果有正当理由,像是本尊有无法公开露面的苦衷,所以派出了替身之类的,就不需要这么焦急吧。」
「…………」
「阿春,你有在听吗?」
「……我在听啊。」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叹气了。
疲惫感忽然一涌而上,我的脑袋无力地往下低垂,以手上的毛巾无谓地仔细擦拭脸庞。「你是笨蛋吧?」
「也许吧?」
「太乱来了啦。」
「因为我没有其他手段可以选择。」
由良带着僧侣般的平静气息,果断地说出骇人的话。
我是听到雨声后才醒来呢?还是醒来后才听见雨声呢?
早晨到来后,雨依然阴郁地不停下着。室内如黄昏般昏暗。我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一看,快要九点了。睡太久了呢,我想,同时坐起身,瞬间觉得胸口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好痛?」
我伸手摸向肚子,果然胃部一带传来了像是隐隐刺痛又像阵阵发麻般的不快感。我不记得曾吃过腐败的食物,所以是平日的压力影响到胃了吗?再加上现在又是空腹,总觉得再这么痛下去,可能会在胃壁上开出大洞。
多半是昨晚喝的酒还残留在胃里,身体莫名沉重,虽然没有食欲,但是什么都不吃也不太好。于是我慢吞吞地步出走廊,从公共冰箱里拿出了利乐包装牛奶。是昨天去杂货店的时候顺便买的。我将附在包装上的吸管插进利乐包,边喃喃自语说:「幸好事先买了。」没来由地,我觉得牛奶对胃痛很好,在想像画面中,似乎会在胃壁覆上一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