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由良轻哼一声,将掌心叠在立起的一边膝盖上,下巴再靠上去。
「更何况,根本也没有职业画家会在准备出售的画里涂上自己的鲜血吧?不但会使得颜料劣化,整体的保存性也会变差,最重要的,是没有买家会收购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作。」
「这可就难说了喔。这并不是单靠形式上的价值观,就能决定价格的东西吧?以血绘制而成,这种将悬疑要素或恐怖要素做为小道具的诡谲感,说不定能成为卖点之一。」
「嗯……是吗?虽然我无法理解啦……那么,说这种话的你又有什么想法?以画家的身分回答我吧。你会在自己的画里涂上自己的鲜血吗?你做得出来?」
由良低垂下头,左右摇晃着上半身。
这种百无聊赖的动作相当孩子气。
「一般而言……不会那么做吧。」
「对吧。」
于是,关于「Red Blood」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比起这个,有件事情更让我在意。
「那个,虽然我很害怕问出口,但方便我问吗?」
「请说。」
「这幅画作上的人物是『黑桃皇后』……没错吧?」
「是啊。」由良泰然自若地回答。
我不敢置信地再次凝视挂轴上的画。
画中的人物是一名黑发女性,手上拿着一朵以「Red Blood」上色的红色花朵。此外,在色彩缤纷的背景上,加以设计呈现的花色无庸置疑就是黑桃——
如果这是其他人头脾或是其他花色,我不会感到困惑。但是,这幅挂轴画作不论横看竖看,都是「黑桃皇后」。
关于「黑桃皇后」,冒牌布施曾在杂志的专访上说过:「现在的我并不认为非得创作出这位缪斯不可,今后也没有这个打算。」尽管如此,那幅「黑桃皇后」实际上却存在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现在问有点太慢……」我抬头瞪向由良。「这是真迹吗?」
「当然。」
「真的,真的是布施正道的真迹画作吗?」
「是的。」
「可是,你怎么得到这幅画作的?这种……不可能存在的作品。」
由良咧嘴一笑。「你觉得我是怎么得到的?」
「谁知道,所以我才问你啊。」
「一,买的;二,捡的;三,有人送的;四,偷的。那么,正确答案是哪一个呢?」
这个混帐,现在又不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况且我也没有那个心情。
我敷衍了事地回答:「依你的个性,应该是四吧。」
「你讲话还真不留情呢。不过,如果是偷来的,我又是怎么偷的呢?」
问我怎么偷的,我怎么会知道啊。「好比说悄悄潜入工作室……不,可是,那间工作室那么大,应该会安装防盗系统,所以不可能吧。」
「装了防盗系统,不代表就无法行窃喔。」
「你讲话真直接。」
「那么,假设这样子如何?我是直接按下玄关的门铃,光明正大地登门造访。运用自己是美大在校生这个身分,出示自己的学生证,搬出某知名教授的名字,再随口捏造理由,说我想写一篇关于现代社会中抽象派艺术之作用的论文,因此特意前来采访。然后就走进屋里,用业界相关的话题填补谈话间的空档,一边让对方松懈心防,一边趁着家人不注意时,迅速偷走手边的挂轴再一溜烟地逃走。」
「嗯……这样子倒是有可能……吗?」
于是由良边「啊哈哈」地大笑边挥手。「怎么可能!如果对方是那种会傻乎乎地让没有预约的来历不明陌生人进入家里的家伙,才不会在个人工作室里安装月租费不便宜的防盗系统呢。更何况,也不可能将『黑桃皇后』放在谁都触手可及的地方啊。」
我突然觉得很火大。「看来再讲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真是扫兴呢~」
「快点告诉我答案啦!」
「是是是。」由良朝我立起三根手指头。
「……怎么可能!」
由于我认为这是最不可能的答案,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由良轻轻摇头。「我没骗人。真的是有人送我的喔。当然,还是本尊送的。」
「什么时候?」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吧。」
「为什么布施正道会把作品送给你啊?」
「正确说来,布施正道并不是送给我,而是委托我转交给某个人。但是,那个人处在无法接收委托物的状态,所以才会一直留在我手上。」
「那个『某个人』是谁啊?」
「这是阿春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这家伙的拒绝台词真的全都让人很火大。
我有知道的权利啊——!但一旦不小心脱口而出,事态肯定会变得非常复杂,所以我强压下逼问他的冲动。
「假设这是真迹好了——」
「我说过了,这是真迹。」
「如果是真迹,这作品一旦问世,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吧?毕竟关于这幅『黑桃皇后』,创作者本人都已经在公开场合上断然宣布过他『既没有创作,也不打算创作』,也就是存在于幻想中的作品。如果这幅画实际上存在的话……会引起极大的骚动喔。情况也会变得很棘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