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悠悠哉哉地走在下着雨的夜路上。走上坡道后,朝着通往大海的道路前进,不久之后——
「那就是我家。」
妮妮伸手指着一栋非常普通的二楼民宅。
……隔着空地,一旁就是冒牌布施的工作室。
原来如此。我是在工作室后方的停车场见到妮妮。因为那里也算是妮妮家后面。
「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呢?」
「咦~我也不清楚,但妈妈说是艺术家。」
「艺术家吗?」
「很可疑吧。」
真的。
我不禁苦笑。「你知道他都创作什么作品吗?」
「不知道。因为邻居好像很少在家。」
「喔——」
边走边聊的期间,已经到了妮妮家门前。
「其实我很想请你进屋,再请你喝杯茶。」
「啊~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招呼我。倒不如说,还未出阁的小姐不能晚上随随便便请男人进屋喔。」
「说得也是呢。」一脸装模作样地点头后,妮妮自口袋里掏出钥匙,动作熟练地打开大门。从正面乍看之下,所有房间都是暗的。看来家里现在真的没有半个人在。
「你妈妈平常都这么晚回来吗?」
「之前这个时间就已经回家了喔。但是,妈妈从四月起因为公司的调动,变得很忙,所以最近都很晚才回来。」
「这样啊。」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买新太郎给她吧?
为了排解妮妮的寂寞。
能够在一起的时间或许不多,但妮妮的母亲确实很爱她,也很重视她吧。
「再见啦,妮妮。要关紧门窗喔。还有,不要再出来外头闲逛了。」
妮妮微低着头,嘀嘀咕咕地动着嘴唇,低声说了些什么。
「咦?」
由于听不见她的声音,我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妮妮的脸庞。
「你说什么?」
于是,妮妮立时弹起小脸,张口咬住暴露在她眼前的我的脖子。
「呀啊!」
狼狈无措的我想往后退,但只要一动,脖子上的血管就隔着一层肌肤与妮妮的牙齿互相摩擦,叽叽叽的诡异声在耳畔响起。
「好痛痛痛!好痛好痛!喂,你这像伙!快点放开我!」
把心一横强行后退之后,这才勉强成功挣脱了妮妮的虎口。
「你干什么!」
被妮妮咬住的地方传来湿答答的触感,我还以为流血了,打了一个冷颤,但看向摸过脖子的手后,黏在手上的是口水,不是鲜血。霎时我感到浑身虚脱,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连连用T恤衣领擦掉口水,说:「你干什么啊!」
「因为看起来很好吃。」
「因为阿春的脖子看起来很好吃。」
简直莫名其妙!
斜眼瞥向哑然失声的我后,妮妮动作迅速地钻进玄关大门打开后的缝隙。「阿春,晚安。」
「……晚安。」
「啪当」一声大门关起,接着是「喀嚓」钥匙锁上的声音,确定妮妮的气息也移动进了房子深处后,我才离开妮妮家,走向工作室。
和傍晚一样,我在工作室附近绕了一圈,同时在心里反省:现在的我简直就像跟踪狂。整栋工作室都是暗的。
还没有回来吗?
虽有些火大,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如果亮着灯,如果那个男人已经回来了……我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却也不了解自己。
回到旅馆房间后,由良用意味深长的贼笑迎接我。
「竟然会有女人造访旅行当地的旅馆,阿春真有两把刷子呢。」
「托福托福。」
我在原本的位置盘腿坐下,没有将发泡酒倒进杯里,直接就着罐口喝酒。
由良放下刚才用来打发时间的文库本,打开柿种米果的袋子。「那孩子家里真的没人吗?」
「真的没人喔。」
「这么说来——」由良指向还放在矮脚桌上的纸袋。「这是她依自己的判断送过来的吧?」
「……啊——」
「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那么小的孩子想贡献点心给你呢?」
「嗯……大概是因为我从树上掉下来吧。」
「啊?」
不仅被猫咬,又被小孩子咬。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忽然间我清醒过来。
瞬间不晓得自己身在何处,脑袋一片混乱。
仅亮着一盏小灯的昏暗和室。我以折成两半的坐垫为枕头,将外套当作是棉被,直接睡在榻榻米上。
我拼命促使昏昏沉沉的脑袋进行运作,试着回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送妮妮回家,回到旅馆之后,我和由良又喝了好一段时间。但由于吹到了晚风,再加上一直只喝发泡酒,身体变得很冷,因此我决定洗澡。于是理所当然地,酒精一股作气发挥了效用,我整个人醉得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然后我一回到房间,没铺棉被就睡着了。嗯,直到这里我都记得很清楚。这么说来,这里是我的房间吧?咦?还是不是?总觉得不是。我似乎直接倒进了之前I直待着的由良房里。这里到底是谁的房间呢?不晓得。我试图以浑浑噩噩的脑袋厘清这一切,但思路就是无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