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平时,织惠至少会俏皮地说句:「那种东西你自己去拿啦。」但在这个当下,她也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氛围吧。织惠听话地颔首,走出地球科学教室。
啪哒啪哒啪哒,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的桌上确实放有古文辞典,但向由良借的这句话,则是天大的谎言。
「呵呵。」由良眯起眼睛。「这么不想被小织惠听到吗?」
由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奔上四楼,我还有些气喘吁吁。但我面向由良站好,尽管有些断断续续,还是勉强质问:「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到底想做什么……」
「嗯?」
「在别人的身旁徘徊打转,又做些试探性的举动,或是煽动别人……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想得到什么东西……你这个人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想要的,」由良脸上的笑容尽褪。「就是吉野彼方死亡的真相。」
「……咦?」
「我不会让真相就此埋没。」
「搞什么,到了现在这时候……你还在说什么啊。饶了我吧。吉野她是自——」「不对。」
由良用前所未有的坚定低沉嗓音,打断我说的话。
「不对。」
然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
仿佛自己也在确认般地开口。
「那家伙,绝对,不会自杀。」
他的声音,他的话语,在在让听者不寒而栗。
我边压下内心的动摇,边努力反问他:「你为什么能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她画到一半。」
「……画到一半,是指那幅画吗?」
我想起来了。
那幅放在美术社里,大群蓝色蝴蝶纷飞乱舞的鲜艳水彩画——
可是……
「这算什么理由啊。」
「连吉野彼方是美术社社员也不晓得的你懂什么。」
「那你就懂吗?」
「我每天都在她身边看着。」
砰!教室大门霍然敞开。我吓一大跳地回过头。这回冲进来的是怒气冲天、表情狰狞的阿旭。
在他身后,则是一脸不知所措的织惠。
阿旭重重地踏着步伐朝这边走来。
「阿旭!等一下!」
不顾织惠的制止,阿旭先将我推开,然后站在坐于椅子上的由良面前。他的脸庞因盛怒而显得铁青。
由良和昨天一样,面不改色地抬头看向阿旭。平静到近乎冷酷。
困惑不已的织惠拉住我的衣袖。「我碰巧在走廊上遇到阿旭,跟他说榎户和由良在地球科学教室里,然后他就突然大发雷霆。」
「……喂,阿旭。」
但我的叫唤声完全被阿旭的怒吼掩盖掉。
「你这个人够了吧!又想多管闲事了吗!」
见到阿旭是真的气得暴跳如雷,织惠身体一僵。
另一方面,由良则是满不在乎地答:「我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少罗嗦!够了,你快点给我出去!不要一直死赖在这里!真是碍眼!」说完,阿旭伸手朝向坐着的由良的肩膀。
由良用力拍开他的手。
「……你这混帐!」
阿旭勃然大怒,捉住由良的衣领,想强行拉他起身。于是由良也迅雷不及掩耳地朝阿旭伸出右手——手上握着美工刀。他不知何时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美工刀,此刻正抵在阿旭的脖颈上。
阿旭倒抽口气僵住不动。
我和织惠也惊骇地动弹不得。
因为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会出现刀子……
事态发展得太过突然,使得思考几乎停止。
同时,由良用大拇指推起美工刀的滑扣。
卡卡卡卡卡。
尖硬冰冷的声音响起,阿旭的神情显得益发僵硬。
织惠也全身僵直地甚至发不出悲鸣。
一股冷意也急遽袭向我的五脏六腑。
由良面无表情地缓缓开口。「为什么?」
「……咦?」
「阿旭,你总是这个样子呢。老是沉不住气,为什么?」
「…………」
「嗯,其实我也不在乎啦。对了,能请你放开我了吗?」
阿旭用力咽了下口水,慢慢地松开由良的衬衫。阿旭那双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手,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划过空中。
间隔了约莫一秒之后——
由良呵呵一笑,移开阿旭颈项旁的美工刀。
然后将美工刀举至他眼前。「里头并没有放刀片喔。」
仔细一瞧,那把美工刀里确实没有装进关键的刀片——当下阿旭虚脱的模样,甚至让人怀疑他搞不好会当场失禁。
由良低笑了声,轻轻地将美工刀丢向我。
我慌慌张张地接下美工刀。是因为没有放刀片吗?感觉格外轻盈。